王七收起磨刀石,用拇指刮了刮刀刃。
“江北那边,有动静了?”王七问。
“刘良佐不会坐以待毙。”顾长平看向老卒,“金陵城里的士绅需要外援,刘良佐需要内应。
他们之间必定有联络。”
“大码头封了,走私的野渡我熟。”王七把雁翎刀插回刀鞘,“燕子矶往东,有几个废弃的芦苇荡。
江北的探子要是过来,只能走那几条线。”
“去盯死那些野渡。”顾长平交代,“别打草惊蛇。
只要弄清楚他们跟城里谁接头就行。
拿到接头的人,这盘棋就活了。”
王七没答话,提着刀出了院门。
身形很快融入夜色中。
接下来的三天,金陵城表面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夫子庙前的监生越聚越多。
原本只是几十个人的抗议,在充足的资金支持下,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江南士林的运动。
上万份檄文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散发。
秦淮河畔的画舫夜夜笙歌,激昂的陈词滥调伴随着酒气和脂粉气冲天而起。
吴伟业作为国子监司业,被这股狂热的浪潮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本意只是想上书朝廷,为钱谦益鸣冤。
但在下面监生的裹挟下,事情开始失控。
第五天夜里。
乌衣巷宅子。
王七推开院门,身上带着江水的湿寒气。
顾长平坐在正堂看南衙送来的卷宗。
灯芯爆出一朵灯花。
“逮着了。”王七走到桌前,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昨晚子时,一艘江北来的小舢板在燕子矶下游的野渡靠岸。
下来三个人,操着凤阳口音。”
顾长平合上卷宗:“去了哪?”
“城东,国子监后街的一处私宅。”王七抹了一把嘴,“宅子是吴伟业的名下。
那三个人进去了就没出来。”
顾长平手指在卷宗封面上轻轻摩挲。
刘良佐的使者,直接进了国子监司业的私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串联,这是实打实的谋逆。
“沈纪那边进展如何?”顾长平问。
“火候差不多了。”王七冷笑,“沈纪手下那个酸秀才,昨天在画舫上撺掇了几个领头的监生。
说明天一早,要纠集千人,去江防大营设在城外的粮仓静坐。
说是要把沈廷扬贪墨的军粮讨回来,赈济灾民。”
顾长平站起身。
一切都在按照他设定的轨迹运行。
士绅的狂妄和监生的无知,被他用几百两银子和几句吹捧,彻底推向了深渊。
“去北衙。”顾长平拿过挂在墙上的绣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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