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一万大军领了赏,乱哄哄地开拔。
队伍拉得稀稀拉拉,乌合之众般顺着官道朝西南方向的霍山涌去。
顾长平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支注定有去无回的队伍。
丘八们脸上还挂着摸到真金白银的狂喜,殊不知自己正一脚踩进屠宰场。
在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走吧。”顾长平转身走下点将台。
王七和沈纪等在台下。
沈纪看着那浩浩荡荡开拔的大军,咽了口唾沫。
“总旗爷,咱们现在干嘛?”沈纪问。
“等。”顾长平吐出一个字。
回到偏院。
顾长平将王七单独叫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七叔。”顾长平压低声音,“凤阳大营现在兵力空虚,刘良佐的注意力全在霍山和张献忠身上。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王七浑浊的老眼一眯,左手按在刀柄上:“你要干什么?”
“你带上我的赞画令牌,换上便装,今晚摸出大营。”顾长平从怀里掏出那面玄铁令牌,递给王七。
王七没有接:“老子走了,你在这等死?”
“我死不了。
刘良佐现在还需要我当他和沈廷扬之间的传声筒。”顾长平把令牌塞进王七手里,“你出了营,立刻去庐州。
不要走官道,走小路。
找到黄得功的大营。”
顾长平眸光沉了沉。
“告诉黄得功,张献忠的主力一旦进入霍山,让他不要急着收网。”
王七愣住了:“不收网?
那张献忠不就直接穿过霍山,打到江南去了?”
“霍山地势险要,张献忠的几万人马想完全通过,至少需要三天。”顾长平语气冷硬,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简单的数学题,“我要你告诉黄得功,等张献忠的前锋和中军过去,只截住他的后卫。”
王七眼皮猛地一跳。
他打了一辈子仗,几乎瞬间就咂摸出了这道军令背后透着的毒气。
“你想把张献忠的主力……放进凤阳?
!”王七嗓音发紧。
“刘良佐这头狼,只是暂时被我们拴住了。
等张献忠被灭,他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反咬我们一口。”顾长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巡逻的亲兵,“大司马要的是江北太平,不是一个尾大不掉的军阀。”
顾长平转过身,看着王七。
“让黄得功截断张献忠的退路。
张献忠的前锋和中军被堵在霍山以东,退无可退,只能像疯狗一样掉头,去咬离他们最近的肉。”
顾长平曲起食指,重重叩在桌面上。
“凤阳。
我要张献忠的残兵,跟刘良佐的凤阳大营,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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