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钱谦益的鼻子,手指直哆嗦。
“少在老夫面前扯那些仁义道德!
你半山园地窖里挖出来的八十万两银子,能买多少石粮食?
能救活多少条人命?
你宁可把粮食卖给叛将,也不肯拿出一粒米来赈济灾民。
你算什么读书人!”
钱谦益脸色煞白,连退两步。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王道直这架势,根本不是来替他翻案的。
“王大人!”钱谦益声音拔高了些,“你是督察院左都御史!
是天下清流的表率!
难道要和沈廷扬这种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吗?”
“同流合污?”王道直仰起头,惨笑出声,“大明朝都快亡了!
建奴在关外磨刀,张献忠在江北杀人。
皇上连兵部尚书都能下诏狱,你还在跟老夫讲什么清流的表率?”
王道直死死盯着钱谦益。
“规矩救不了大明朝了,钱谦益。”王道直咬着牙道,“能救大明朝的,只有粮食,和刀。”
钱谦益如遭雷击,浑身哆嗦起来。
“你……你疯了……你这是要毁了督察院的百年清誉!”
“老夫的清誉,比不上江北将士的一顿饱饭。”王道直转过头,看向顾长平,“把东西给他。”
顾长平从袖中抽出那份按着血指印的供状,走到钱谦益面前,随手丢了过去。
供状飘落在青砖上。
钱谦益低头扫了一眼,待看清落款处吴伟业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颓然瘫坐在地。
“吴伟业已经招了。”顾长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他指认阁老以身家性命相挟,逼他联络刘良佐,煽动监生冲击常平仓。
人证物证俱在。”
钱谦益双手死死抓着那份供状,指甲几乎抠进纸里。
“屈打成招……这是屈打成招!”钱谦益猛地抬起头,冲着王道直吼道,“王道直!
你不能信这阉党酷吏的伪证!
你要是拿这东西定案,江南士绅绝不会放过你!
你会被写进史书,遗臭万年!”
“老夫亲自审的,算什么屈打成招?”王道直冷冷地看着他。
这句话,击碎了钱谦益最后的幻想。
不是兵部强按头,不是镇抚司搞伪证。
是督察院左都御史,天下清流的领袖,亲手把谋逆的死罪扣在了他钱谦益的脑门上。
这个局,已经成了死局。
“你们……”钱谦益指着王道直,又指指沈廷扬,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你们这群疯子……你们会把江南毁了的……”
“江南毁不了。
毁的只是你们这些蛀虫。”沈廷扬站起身,走到钱谦益面前,“钱谦益,你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老夫和王大人商量过了,给你留个体面。”
沈廷扬转头看向顾长平:“拟罪己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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