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钱谦益痛定思痛,深感江南士绅兼并土地、逃避赋税之恶,自愿捐出全部家产充作军饷。
至于联络叛将一事,全系吴伟业一人所为,与钱阁老无关。”
钱谦益猛地睁大了眼。
“只要签了这份罪己诏。”沈廷扬语气强硬,“老夫保你不用下诏狱,就在半山园里颐养天年。
但你名下的所有田产、商铺,包括江南各府县那些挂靠在你名下的免税田,得全部充公。”
不仅要钱,还要钱谦益亲手砸碎江南士绅的免税特权。
只要这份罪己诏一出,钱谦益在江南士林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叛徒,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诛心。
“我不签……”钱谦益拼命摇头,涕泪横流,“我死也不签!”
“不签?”王道直冷笑一声,“不签,老夫现在就下令,以谋逆罪将你钱氏一族满门抄斩。
吴伟业的供状在这,老夫手里的尚方宝剑也在这。
你猜,皇上是信你这个通敌的首辅,还是信老夫这个左都御史?”
正堂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钱谦益瘫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三个为了大明朝已经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签……”钱谦益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声音微弱。
沈廷扬挥了挥手。
两名力士上前,将烂泥般的钱谦益拖了下去。
王道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似乎佝偻了几分。
“大司马。”王道直抬头看向沈廷扬,“钱谦益的雷,老夫替你趟平了。
接下来,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沈廷扬点头:“二十万石粮食,八十万两白银。
除了江北必须的军饷,剩下的,全凭钦差大人调拨赈灾。”
“好。”王道直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顾长平。
“顾长平。
你脑子活,手段也狠。”王道直声音嘶哑,“老夫要你带南衙的人,去接管那二十万石粮食。
明天一早,在金陵城外设粥棚。
老夫亲自去盯着。”
顾长平眼皮一跳。
“大人。”顾长平没有领命,而是冷静地看着王道直,“二十万石粮食,一旦开仓放粮,金陵城周边的流民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来。
几十万人聚在城外,稍有不慎,就是一场民变。”
“所以老夫才要你去。”王道直抓起案上的尚方宝剑,拍在桌上。
“谁敢闹事,杀。
谁敢在这个时候伸手贪墨一粒米,杀。”王道直眼底透着疯狂,“老夫要把这二十万石粮食,一粒不少地塞进那些快饿死的百姓嘴里。
谁挡,老夫就剁了谁。”
顾长平看着那把代表皇权的尚方宝剑,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施粥赈灾听起来是善举,但在这种人吃人的乱世,粮食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几十万双饿红的眼睛盯着,这差事,比在凤阳城下和张献忠肉搏还要凶险。
“卑职领命。”顾长平垂下眼帘,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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