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脱脱不花开口,声音粗哑,“还是该叫你……明尚书?”
明月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脱脱首领消息灵通。”
“草原虽大,但藏不住秘密。”脱脱不花皮笑肉不笑,“尤其是大周礼部尚书亲自扮作商贾深入草原——这么有趣的事,想不知道都难。”
巴图这时上前一步,用生硬的中原话说:“明尚书,我们汗王让我问你一句话:大周朝廷,是真的想打仗,还是只想吓唬人?”
明月看向他,平静地说:“那要看阿保光怎么选。
如果他退兵,咱们可以谈;如果他执意要打……”
“就陪他打到底。”巴图接话,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明尚书,你带来的那些‘礼物’,我们汗王看到了。
茶叶不错,瓷器也精致,还有那封‘密信’……写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伪造的密信,当着明月的面,慢慢撕成碎片。
纸屑在风里飞舞,像一群受惊的白蝶。
“十万大军?”巴图冷笑,“明尚书,你当我阿保光是三岁小孩?
你们大周有多少家底,草原上谁不知道?
去年淮南水患,你们连修堤的钱都凑不齐;今年蜀中驿道要扩宽,预算砍了一半——现在你说能调十万大军北上?”
明月沉默。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巴图说的都是事实。
朝廷现在确实艰难,这一点,连草原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汗王说了,”巴图继续道,声音像磨刀石一样粗糙,“如果大周真想谈,就拿出诚意来——岁币五十万贯,开放所有边境互市,割让北境三镇。
答应了,咱们可以休兵;不答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草原的风里:“三天后,狼山大军南下。
到时候,就不是五十万能解决的了。”
草原上的风忽然大了,吹得敖包上的彩旗哗啦作响,像一群受惊的鸟儿在扑棱翅膀。
明月站在那里,草原的风灌进袍袖,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父王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话:“明月,草原……从来不是谁的家产。
它是风,是草,是长生天给所有人的礼物。
如果有人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囚笼……那就打破它。”
那时她不懂。
现在懂了。
阿保光想做的,就是把整个草原变成他一个人的囚笼——用刀,用血,用三万铁骑踏碎所有不服的声音。
而她要做的,是打破这个囚笼。
哪怕打破的同时,可能会伤到草原本身。
“五十万贯,割让三镇……”明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阿保光的胃口,比他父亲大多了。”
“时代变了。”巴图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十年前你们赢,是因为我们汗王太仁慈;现在……不会了。”
明月没接话。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五十万贯,几乎是朝廷一年的军费总额;割让北境三镇,等于把长城防线撕开一个大口子——这根本不是谈判,是逼降。
但巴图有说这话的底气:三万骑兵压境,乌桓倒戈,其他部落观望,朝廷内忧外患……
表面看,这局确实输定了。
但明月想起云锦说过的一句话:“战场上,你看得见的敌人,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你看不见的。”
她看向巴图,忽然问:“巴图队长,你左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明月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屑被风卷走,消失在茫茫草海深处。
她忽然想起父王说过的一句话:“草原上的谈判,从来不是看谁说得漂亮,是看谁手里的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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