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后第三日,北境的战云尚未真正汇聚,但洛京城里的紧张气氛已经像拉满的弓弦。
天还没亮,兵部衙门的灯就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云锦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握着几面小旗,眉头紧锁。
沙盘上,北境三镇——朔方、云中、雁门——呈犄角之势排开,中间是蜿蜒的长城,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
“陈武的三千轻骑,昨夜已经出发。”她身旁的参军低声汇报,“按计划,他们会在七日后抵达狼山外围,然后化整为零,分成三十个小队,专门骚扰粮道。”
云锦点头,将一面红色小旗插在“狼山”位置:“粮道的情报,明月那边送来了吗?”
“送来了。”参军递上一卷羊皮纸,“乌桓残部控制的这段路,有十七处适合伏击。
鲜卑别支那段,他们的首领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求战后分给他们三个水草丰美的草场。”
“答应他。”云锦毫不犹豫,“战后的事,战后再说。
眼下只要能断了阿保光的粮,什么都好谈。”
她又看向沙盘上的另一个位置:“青山军主力呢?”
“两万将士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分批北上。”参军指着沙盘上几条用朱砂标出的路线,“第一批八千人,走太行陉,预计十二日后抵达雁门;第二批七千人,走蒲津渡,绕道河东,十五日后到云中;剩下五千人是预备队,暂驻洛阳,随时可以增援。”
云锦沉吟片刻,目光在沙盘上的几条路线间来回移动,像鹰隼在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
“太慢。”她最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传令:第一批八千人,改走井陉。
虽然路险,但能快两天。
两天时间,在战场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参军面露难色:“可是井陉路险,辎重难行……而且现在是初春,山里还有残雪,万一遇到风雪……”
“没有万一。”云锦打断他,但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井陉难走。
十年前咱们逃难时走过一次——那时候更惨,饿着肚子,后面还有追兵。
但现在不一样。”
她拿起一面蓝色小旗,插在井陉入口处:“让工兵营打前锋,带足开山工具,遇水架桥,遇石开路。
辎重车队拆散,大车改小车,重货改轻货。
粮食只带十日份,到雁门后再补给——我已经让凌星提前在雁门准备了三个月的存粮。”
参军记下,但还是担心:“武器甲胄怎么办?
轻装简行,万一遭遇敌军主力……”
“那就不要遭遇。”云锦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告诉陈武的三千轻骑: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骚扰。
像草原上的野狼,咬一口就跑,绝不停留。
专挑黎明、黄昏、雨天这些敌人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目标也不是杀人,是烧粮车、惊战马、散谣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阿保光这次带了三百匠作,说明他想打持久战、攻城战。
但草原骑兵最擅长的是野战突袭,不是围城攻坚。
咱们就逼着他野战——断他粮道,让他等不起;骚扰营地,让他睡不好;散播谣言,让他军心动摇。
等他自己先乱起来……”
“咱们再一击致命。”参军接话,眼睛也亮了。
云锦点头:“对。
所以这次要学草原狼,快进快出,打了就跑。
但咱们不是真狼,是披着狼皮的猎人——每一步后退,都是在为最后的围杀做准备。”
参军记下命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尚书,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咱们这次……是不是太冒险了?”参军压低声音,“断粮道、策反部落、还要轻装急行军……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阿保光三万骑兵压过来,青山军可能……”
云锦转过身,目光如炬:“十年前,咱们什么都没有,连把像样的刀都凑不齐,不也打赢了?
现在有精兵强将,有粮草后援,有内外策应——如果这还叫冒险,那十年前咱们就是在送死。”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打仗就是这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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