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后,云锦、凌星、明月三人没有各回衙门,而是默契地走向御花园东北角那个亭子。
那是他们的“老地方”。
十年前在铜驼镇那个漏雨的破庙里,四个人围着一小堆篝火,分食最后一个硬馍时,李慕言曾说过:“等咱们哪天不用再为半个馍吵架了,就找个有顶的地方,好好坐着喝杯茶。”云锦当时接话:“还得有糕点,甜的。”凌星补充:“要记账,谁吃了几块得算清楚。”明月则笑:“我就负责吃,不负责记。”
后来他们真的打进了洛京,住进了皇宫。
御花园东北角那个亭子,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六角飞檐,青石为柱,周围种满桃树。
春天花开时,粉白的花瓣会随风飘进亭子,落在石桌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于是这里成了每月十五的固定聚会点。
不带随从,不穿朝服,不提官职。
只是四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朋友,坐在一起喝喝茶,说说闲话,偶尔也吵几句——但那是家人之间的吵,和朝堂上那种针锋相对完全不同。
今天虽然不是十五,但亭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一碟核桃酥。
茶是刚沏的龙井,热气袅袅;核桃酥摆成整齐的梅花形,显然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
一个小太监垂手立在亭外:“陛下吩咐的,说三位尚书今日辛苦,让备些茶点。”
云锦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先走进亭子。
阳光透过桃树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肩甲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卸下肩甲时,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御花园里传得很远。
“陈武那小子,今天倒是敢说话了。”云锦一进亭子就卸了肩甲,随手扔在石凳上,“就是嗓门太大,震得我耳朵疼。”
司徒凌星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依然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王允之也是真急了。
他那个年纪,经历过前朝末年的大乱,怕战事再起,百姓又遭殃。”
“怕归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低头。”明月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提着一小坛酒,“我从草原带来的马奶酒,最后一坛了。
今天这局面,值得喝一杯。”
三人围桌而坐。
春日的阳光透过亭子檐角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远处御花园里,桃花开得正艳,粉白一片,和亭子里紧绷的气氛形成微妙的反差。
“先说正事。”云锦敲了敲桌子,“陛下让咱们三日内拿出作战方案。
我的想法是:青山军主力两万北上,分驻北境三镇——朔方、云中、雁门。
另外调三千轻骑,由陈武率领,深入草原骚扰狼山粮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牛皮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驻军点、粮道、水源、部落聚居地。
“阿保光的三万骑兵,听起来吓人,但有个致命弱点。”云锦的指尖点在“狼山”两个字上,那里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狼头标记,“狼山离最近的草场有八十里。
三万骑兵,加上随军民夫、匠作、战马、驮畜……每天至少要消耗六百石粮食。
一匹战马每天吃十斤草料,三万骑兵就算一人一马,也是三十万斤草料,这还没算驮马和备用马。”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草原打仗,最怕的不是刀枪,是肚子。
饿着肚子的骑兵,跑不过吃饱的步兵。”
明月若有所思:“所以上次秋操,你非要让将士们练‘三日急行军只带一日粮’……”
“对。”云锦点头,“就是让他们习惯饿着肚子打仗。
但阿保光的新兵没这个本事。
他的粮道从黑水河过来,沿途要经过三个部落的地盘——乌桓残部、鲜卑别支、还有我母亲的娘家部落。”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亭子里其他两人都听清了。
司徒凌星微微动容:“你母亲那边……还能说上话?”
“十年前说不上。”云锦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去年我私下派人送了些中原的绸缎、茶叶过去,我舅舅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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