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掌声更响了。

有人喊了一声“好”。

李深微笑，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从荒地到驾校，从驾校到征地，从征地到拨款，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色证书，封面的烫金字反着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车队进入惠川县，街道两边挂满横幅。

红布白字，“欢迎Imo世界冠军李深同学凯旋”。

风吹得横幅鼓起来，像一面面鼓满风的帆。

路边的行人停下来，有人踮着脚尖看，有人指着车队问“这是谁呀”，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那个年代手机没有摄像头，他们举着手机，举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有人在鼓掌，啪啦啪啦的，有人喊“好样的”，声音从街边涌过来，一浪一浪的。

县首在县政府门口迎接，穿深蓝色夹克，头发抹了发胶，亮晶晶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证书，封面上印着“荣誉市民”四个金字，烫金边角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把证书递给李深，又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信封，信封鼓鼓的，里面装着三万块钱奖金。

他双手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李深同学啊，”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是惠川的骄傲，是东阳的骄傲，也是全县人民的骄傲。”

李深接过证书和信封，鞠了一躬，额头低下去，直起身时看见县首眼眶红了。

县一中校长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协议，边角翘起来。

他凑到李深耳边，嘴里一股烟味，混着薄荷糖的清凉，凉丝丝的。

“同学啊，来我们学校吧。”

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直接保送清北燕大，专业任你选。”

李深后退半步，看着校长的眼睛。

校长的眼球有点黄，眼角有眼屎。

“谢谢校长。”

李深说，停了一下，

“我的根在东阳中学，我的老师和同学在那里等我。”

校长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塌了。

他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车队驶入东阳镇。

镇口搭了一个彩门，竹子扎的，上面缠着彩纸和气球。

气球红色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炸了，啪的一声。

路两边站满了人，有学生，有家长，有镇上开店的老板，有扛着锄头的农民。

有人举着横幅，有人举着李深的照片，照片从报纸上剪下来，边角用透明胶带粘在硬纸板上，透明胶带沾了灰，不透明了。

鞭炮齐鸣，几十串同时点燃，红色纸屑飞了一地，像下了一场红雨。

几片飘到李深脸上，带着火药味，辣丝丝的。

锣鼓震耳，镇上老年腰鼓队穿红色绸缎衣服，腰上系鼓，手里拿鼓槌，敲得咚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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