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报社记者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他开口。
“李深同学,对赌约有信心吗?”
李深对着镜头,目光平视,嘴角带着一丝笑,不大。
声音沉稳,每个字清清楚楚。
“考试已经结束,结果交给阅卷老师。
我可以代表五班全体同学说,我们拼尽了全力,无愧于心。
无论输赢,我们已经证明了,普通班的学生,绝不低人一等。”
旁边几个报社记者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得飞快。
一个记者写得太快,圆珠笔没油了,在纸上划了两道白印子,骂了一声,从兜里掏另一支。
摄像师推了推镜头,红灯闪了一下,拍下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当天晚上,这段话在县电视台《惠川新闻》反复播放,连播了三遍。
到了晚上。
李深站在天台上,夕阳沉下去,只剩天边一抹暗红色光,像谁用刀划了一道口子,渗出一点点血色。
晚风从天台灌进来,烧煤的烟味混着葱花炝锅的香气,从远处人家厨房里飘过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白薇薇靠在栏杆上,拉开两罐可乐的拉环。
嘶的一声,气泡涌出来,溢了一点,顺着罐壁往下淌,滴在她手指上。
她用手指抹掉,放进嘴里抿了一下,咂咂嘴。
铝罐冰凉,罐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凉丝丝的,像摸青蛙皮。
她递一罐给李深,铝罐碰撞,叮当一声,清脆。
李深接过来喝一口,碳酸在舌尖炸开,刺啦刺啦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到胃里,舒坦。
他把罐子搁在栏杆上,金属碰水泥,短促一声响,罐子晃了晃,稳住了。
东阳镇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碎掉的玻璃撒在黑布上,有黄的,有白的,有晃眼的日光灯,有昏黄的白炽灯。
他收回目光。
“等成绩,兑现赌约,然后选大学。”
白薇薇不说话,手指在可乐罐上慢慢转,一圈一圈的。
罐壁的水珠被指腹抹掉,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很快旁边又凝出新的一层。
她低头看那罐可乐,气泡从底部升上来,一串一串的,破了,又冒出来,无穷无尽。
“我家里又来电话了,催我回上京。
我说等你们成绩出来。”
她没看李深,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灯火上,瞳孔里映着那些光点,亮的,暗的,闪的,不闪的。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白,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方,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扇形的边缘微微翘起。
李深转头看她。
她的手指在可乐罐上停了一下,指节泛白,用力了。
“白老师,你想回去吗?”
白薇薇摇头,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抿的时候嘴唇发白,松开了回血,又红了。
“不想。
但可能由不得我。”
她把可乐罐放在栏杆上,两只手垂下来,手指在裙摆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裙摆是丝绸的,攥出褶皱,弹回去,再攥出来,褶皱越来越深。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