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站在办公室窗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杭城的夜景铺到天边，万家灯火挤在一起，密密匝匝的，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

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层亮着灯，高速公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从城东一直拉到城西。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沈清秋的短信。

“赌约还有半年。

你紧张吗？”

他拇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赢定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暗了。

窗外的灯火还在亮着，远处有一架飞机的尾灯在夜空中慢慢移动，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笑了一下，关了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窗外的光线把窗帘照成半透明的灰色。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淡。

走出办公楼，沈清秋站在路灯下，手里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发丝飘在嘴角旁边，她抬手别到耳后。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被风吹得有点干。

“就知道你忘穿外套。”

李深接过外套，没穿，搭在臂弯里。

另一只手牵住她，她的手指冰凉，他握紧了一些，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路灯隔二十米一盏，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走一步，影子往前移一截，从身后转到身前，缩短，拉长，再缩短。

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在风里沙沙响。

远处操场的灯灭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剩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

期末考试成绩贴出来了。

化学系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着脚，有人往前挤，手机举过头顶拍照片。

李深站在人群外面等了一会儿，等人散了一些，挤进去看了一眼。

有机化学一百，高等数学九十八，大学英语九十五。

他把三行数字来回看了两遍，从人群里退出来，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低，但字还是飘过来了。

“他不是天天在外面做生意吗？

怎么考这么好？”

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服气。

“人家是高考状元，你以为呢。”

周霆远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越过前面的人头，落在公告栏上。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声音从近到远，消失在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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