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时王建国喝多了。

啤酒喝到第四瓶，脸涨得通红，红从颧骨蔓延到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鼓出来。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汗毛被啤酒沾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搂着李深肩膀，胳膊勒得紧，下巴搁在李深的肩窝里，嘴里喷出啤酒和花生的味道。

他拍了拍李深的胸口，手指粗短，指节有老茧。

“深哥，你生意干得这么好，能不能带带我家？”

李深夹了口菜。

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肉从骨头上脱落，掉回盘子里。

他用筷子尖戳住，送到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

“你家不是养猪吗？

难道猪也要保湿、美白？”

王建国愣了一秒。

手还搭在李深肩膀上，眼睛眨了两下，然后笑趴在桌上，额头磕在桌沿，啤酒洒了半杯，黄色的酒液顺着桌布往下淌，滴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擦。

笑声从桌面上传上来，闷闷的，带着气音。

聚餐结束，几个人踩着路灯往回走。

校园里的路灯隔二十米一盏，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影子在身后拖，走一步，影子往前移一截，缩短，拉长，再缩短。

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在风里沙沙响。

纪淮安走在最后面，落后了两三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鞋尖踢着一颗小石子，石子从地砖的缝隙里被踢出来，滚了两步又踢了一下。

李深不经意回头。

目光从前面收回，往左后方扫了一眼，看见纪淮安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被蓝白色的光抹平，看不出喜怒。

聊天界面的顶部，备注名清清楚楚写着“徐浩然”，后面的括号里备注了电话号码，数字被他的拇指挡住了一半。

纪淮安感觉到目光。

他的手指飞快按了一下锁屏键，屏幕灭了，光从脸上消失，他的表情暗下去，只剩路灯那层昏黄。

他把手机扣进裤兜，兜口的布料鼓出一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下颌没动，眼皮没眨。

他加快脚步跟上来，鞋底拍在地面上，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

李深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走。

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接一盏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脸上交替。

他没有回头。

回到宿舍，他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到顾知寒的对话框。

键盘弹出来，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按下发送。

“纪淮安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顾知寒回得很快。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硬邦邦的。

“没有。

徐浩然最近在上京动作很大。

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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