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搭在挡杆上，拇指轻轻敲着皮面，敲了几下又停住，再敲几下，像是在找什么节拍。

前面路口红灯，她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她盯着前方那盏红灯，嘴唇动了动，又抿紧。

绿灯亮了，她松开刹车，车子缓缓滑过路口。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轻，像是说给挡风玻璃听的：

“李深，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李深靠进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的夜色中。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滑过他的脸，明暗交替着，他的眉骨在光影里显出棱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建筑在后退，一棵棵梧桐树从车顶上方掠过，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黄绿色的光泽。

“方思怡，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重，每个字却落得很稳。

方思怡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路：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是。

我女朋友了。”

“我知道。

沈清秋嘛。”

她笑了一下，嘴角牵起的弧度很短，下颌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咽下去了什么东西，“我又没说要跟她抢。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说完这几个字，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前方路面上，手指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李深没有再开口。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

方思怡没有熄火，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并在一起抵着皮面。

她侧过脸来，那眼神很亮，亮得跟普通告别时不一样，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晚安，李深。

下次见面，我还是方总，你还是李总。

公私分明。”

她说“公私分明”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但眼睛没有笑。

那里面有一点光，一点温度，一些她压下去却压不彻底的东西。

李深推开车门，冷风涌进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进去。

他关上门，听见车子引擎声没有马上离去，等到他走到旋转门前时，那声音才渐渐远了。

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

窗帘没有拉，窗外城市的光涌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暖橘色的暗光。

他走到窗前，两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外面的夜景。

霓虹灯密密麻麻地亮着，远处高架桥上车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脑海里浮现出方思怡那句“公私分明”，浮现出她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眼睛里的亮度。

还有她低头揪盆栽叶子那个小动作，叶尖被她掐出了月牙形的缺口。

他摇了摇头，喉结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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