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
但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收了徐长河的好处。”
林雪梅合上笔记本,笔夹在纸页中间,她抬头看李深:
“没关系。
我不点名,观众也能猜到是谁。”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林雪梅坐高铁去了杭城两次,又搭长途大巴跑了云都周边的三个县。
她在杭城人民医院的会议室里架起摄像机,把陈主任的访谈从头录到尾,陈主任说话时手里攥着一支笔,讲着讲着就用笔尖点着桌面,反复强调一句“这个药再不上市,我真的没办法跟那些病人交代”。
她又跑到县城和乡镇,找到那些用过尿激酶样品、从心梗边缘被拉回来的患者。
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自家门槛上接受采访,说当初发病的时候,
家里凑不出八千块一支的进口药,只能干等,后来医生说有一种试验药免费试用,他第一个报了名。
老头说着说着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袖口磨得发白,布料上有一块干涸的酱油渍。
林雪梅按下暂停键,把镜头挪开三秒,又挪回来。
她回京后跟李深通了一次电话,声音里透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语气还是那样干脆:
“素材够了,这期节目能上。
你等着看。”
林雪梅在药监局门口蹲了三天。
第一天她裹着那件黑色羽绒服,站在马路对面的报刊亭旁边,手里夹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目光穿过车流落在办公楼出入口。
周志远早上八点一刻进去,傍晚六点十分出来,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第二天她换了位置,挪到侧面的巷口,拍到了周志远跟一个中年男人在停车场说话的镜头,两人站了不到三分钟,各自上车离开。
林雪梅把那段素材存进相机,标了日期。
第三天她没去药监局,去了三家三甲医院。
急诊科外面的走廊里坐满了人,她站在导诊台旁边,拿出手机拍了墙上的价格公示栏,进口尿激酶一针八千二,旁边用红笔写着“自费”两个字。
她又去了另一家医院的药房窗口,问了国产尿激酶的价格,药剂师翻了翻系统,抬头说:
“还没上市,批文没下来。”
她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刚亮,她站在人行道上,翻开笔记本写了几个字,合上,塞进包里。
她还约了康华生物一个前高管,在一家茶馆见面。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点了一壶普洱,从坐下到离开始终没摘墨镜。
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康华能垄断这么多年,背后就是徐家。
徐长河每年从康华拿的分红,够买一栋楼。
尿激酶要是被那小子搞上市,康华股价起码跌一半,徐家的损失不是小数目。”
林雪梅手里的录音笔一直开着,放在茶盘边缘,被一块茶巾盖住了。
每天晚上,她的消息都会准时出现在李深的手机屏幕上。
有时候是一句“今天采访顺利”,有时候是“素材够了,就差一把火”。
偶尔附一张图片,比如药监局那栋灰色的楼在日落时的剪影,或者一碗摆在路边摊上的热馄饨。
李深每次都回:“辛苦了,雪梅姐。”
林雪梅回得很快,像是守着手机等这句回复:
“少来这套。
等我稿子出来再说。”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