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靠在座椅靠背上，偏过头看车窗外的人行道：

“雪梅姐，有个选题你肯定感兴趣。”

林雪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人才有的松弛：

“什么选题？

你每次找我都没好事，但我每次都忍不住想听。”

“国产创新药的审批困境。

有个药叫尿激酶，能治心梗脑梗，成本只有进口的二十分之一。

现在被卡在审批环节出不来，有人不想让它上市。”

电话那头安静了。

李深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规律而急促，像一只啄木鸟在敲木头。

“尿激酶？

就是你上次在飞机上救林国栋用的那个药？”

“对。”

“被谁卡的？”

“徐家。”

键盘声停了。

林雪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气流经过话筒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李深，你这是要把徐家往死里得罪。

徐长河什么人物？

上京四大家族之一，手眼通天。”

“他们先不让我活的。”

李深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两下，

“雪梅姐，我不求你帮我得罪谁，只求你报道事实。

一个能救命的药，因为利益关系被卡在审批环节，老百姓多花钱，有人因为买不起进口药丢了命。

这个事实够不够硬？”

林雪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够硬。

我帮你。

但这个选题要拍扎实，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你的所有数据，临床报告，价格对比，患者联系方式，我全要。”

“没问题，我让人整理好发给你。”

当天下午，林雪梅从央视大楼赶到了深白医药在上京的临时办公室。

她穿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头，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左手还拎着一台摄像机，机身侧面的肩带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推门进来时风跟着她涌进屋里，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白薇薇先看见她，从工位上站起来，去接水机那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林雪梅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拉开包的拉链，掏出一个录音笔和一个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翻了两页纸又抬头看李深。

“咱们从头过一遍。

你的尿激酶，从研发到临床到审批，每一个环节我都要搞清楚。”

李深在对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办公室里的日光灯一直亮着。

李深从网吧厕所收集原料讲起，讲到实验室提纯，讲到动物实验，讲到八百例临床数据，讲到审批被卡。

他讲到哪，林雪梅记到哪，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偶尔停下来插一句，问的都是刁钻的角度。

“你说的陈主任，她愿意接受采访吗？”

“愿意。”

“那个卡审批的副局长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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