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磨石地面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楼里的走廊很长，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一块廉政标语，字体的红色已经有些褪了，边角微微卷起。

李深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半开着，门框上方的铜牌上印着“副局长办公室”几个字。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指节碰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来。”

里面的声音不高不低，节奏不紧不慢，像是一点也不着急。

李深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办公桌占了大半空间，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被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分隔开。

一把黑色转椅靠在一侧，后面是一只老式铁皮文件柜，柜门上的漆面有几处掉了色。

桌角放着一个搪瓷茶杯，白色的底，红色的字，“为人民服务”几个字被茶水浸得有些泛黄。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道斜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

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夹在耳后，他低头看文件，手里的笔不时在一些地方划一下。

他听到动静，没有抬头，握着笔的那只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坐，稍等一下，我把这份报告看完。”

李深没有出声，在椅子上坐下，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双手放在膝盖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翻纸的沙沙声，还有墙壁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他目光扫过桌面，看见那摞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行字，不太清楚具体内容。

过了大约五分钟，刘建国放下笔，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搁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目光朝李深这边看过来，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瞳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审视，像是一把软尺，在李深身上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你就是老林说的小李？

深秋生物的那个李深？”

他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杯沿碰到下唇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又放下。

李深说：“是，刘局长，您好。”

刘建国点了点头，把桌面上的文件合上，往旁边挪了挪：

“你的药资料我看过了，不错。

数据扎实，临床效果也好。

但审批的事我不能直接插手，只能帮你催一下。

药监局那边有他们的流程，我不能越权。”

李深说：

“谢谢刘局长，能催一下已经很感激了。”

刘建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李深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小李，你知道为什么老林让你来找我？”

李深说：“不知道。”

刘建国往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接触木质桌面时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因为我不是徐长河的人。

上京这地方，站队很重要。

你不是任何一队的人，但你救了老林的命。

林老是我的老领导，我当科员的时候他是副司长，一手把我提起来的。

所以我帮你，是还林老的人情。”

李深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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