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深。

窗外是灰色的楼群和低矮的天空，他的背影在窗帘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

“但你记住，我只能帮你这一次。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上京的水很深，不是林老的招牌能罩住所有的。”

李深说：

“我不会让您为难。”

刘建国转过身，目光在李深脸上停了一瞬，里面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号。

他微微侧过头，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便签纸上方。

“老周啊，我建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深白医药那个尿激酶的审批，你们那边卡得有点久了。

人家数据齐全，临床也做了八百多例，怎么还拖着？”他

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不是，我不是要你违规，就是提醒你一下，该办的抓紧办。

上面也在关注创新药的事……行，你看着办。”

他挂了电话，手指在号码盘上又拨了一圈，接通后换了一副语气，显得更熟络一些：

“王处长，深白医药那个审批，你帮我催催药监局那边。

对，就是那个尿激酶。

林部长打过招呼的……好，谢谢。”

两个电话打完，前后不过五分钟。

他把听筒放回机座上，抬眼看李深：

“我帮你催了，进度能快多少，看他们。

你回去等消息吧。”

李深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谢谢刘局长。”

刘建国摆了摆手，手掌在空气里晃了一下，像是赶走一只落在桌上的飞虫：

“不用谢。

你好好做药，就是对得起林老的人情。”

他低下头，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翻了一页。

从市场监督管理局出来，李深站在台阶上，拢了拢外套领口。

上京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从楼与楼的缝隙间穿过来，刮在脸上像一把钝刀子，割不破皮，却疼得钻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凉意一路灌进肺里，脑子被冰了一下，反倒更清醒了。

刘建国的电话能让审批加速，他心里有数。

但周志远是徐长河的人，拖字诀玩得比谁都熟。

今天说缺一份材料，明天说格式不对，后天又说需要补充临床观察期，每一招都合法合规，每一招都在耗时间。

耗一天，尿激酶就晚上市一天。

这一天里有多少心梗患者用不起进口药？

他算不出来，也不想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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