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接一杯,斟满了就往嘴里送,喉结上下滚动,喝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拿酒压什么东西。
李深坐在她旁边,伸手拦了她一次,她把他的手拨开,笑着说“今天高兴”。
她又连喝了两杯,脸颊烧成两片绯红色,手指捏着酒杯的力道松了,杯沿在桌面上磕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宋墨岚站不直了。
她整个人往李深肩膀上歪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吐字:
“弟弟,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这辈子专门来还债的。”
李深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带着她往门口挪。
她的步子踩不实,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斜的弧线:
“也许吧。”
宋墨岚勉强抬起头,眼皮撑开一条缝,眼珠蒙了一层水汽,嘴角往上翘起来,露着一排白牙:
“那我这辈子还不完怎么办?”
李深推开玻璃门,夜风扑进来,卷着她的头发丝往他脸上扫:“下辈子接着还。”
宋墨岚笑出了声,那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带着酒气,热乎乎的。
她把脸埋进去蹭了两下,像一只把脑袋往人怀里拱的猫:
“行。
下辈子我找你。
你可别赖账。”
李深没接话。
他把她扶到车边,拉开车门,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卡扣扣进去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
宋墨岚的头歪在座椅靠背上,嘴唇还在动,嘟囔的词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宋家那三条闲置的生产线重新转了起来。
机器上的灰尘被擦干净,皮带换了新的,工人重新站回各自的工位,仓库里积压的原料一车一车往外拉,叉车的喇叭声从早响到晚。
宋临渊靠在病床的靠背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财务部送来的季度报告,纸页翻了两遍,数字看了三遍。
报告上写着深岚日化当季销售额突破五千万,宋家化工板块整体扭亏为盈,利润较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一百二十。
他把报告放下来,摘下老花镜搁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向老管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那个姓李的小子,我小看他了。
不是小看,是太小看了。”
老管家站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
“老爷,要不要给李先生打个电话?”
宋临渊摆了摆手,掌心朝下压了压:“不用。
让墨岚去谢他。
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不掺和。”
他停了一下,转回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跳来跳去。
他又补了一句,
“墨岚的眼光,比我好。”
那天晚上宋墨岚请李深吃饭,选在工体附近一条巷子深处的日料店。
门脸窄,只挂了一块木头牌子,上面刻着店名,笔画细得像用针尖划出来的。
推门进去要先脱鞋,榻榻米的包间灯光暗得只剩头顶一盏纸罩灯,光线拢成一个圆圈,刚好罩住桌面。
宋墨岚点了一壶清酒,两碟小菜,一盆刺身拼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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