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技术总监的视线从屏幕左端移到右端，又从右端移回左端，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心里默念那些公式和参数。

他直起身来转向松下道美的时候，眉心松开了一截，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社长，这个数据是真的。

纯度、活性、稳定性都比我们的方案高出一个数量级。

如果按照这个工艺生产，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七十。”

他的声调里有一种压抑过的急切。

松下道美偏过头去看屏幕。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她不完全理解的数字和符号，嘴唇慢慢弯起来，嘴角往上提了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几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两下，把那几页关键参数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电脑，转向李春梅。

她的视线越过李春梅的肩头落向门口，语调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感情的控制感：

“你可以走了。

钱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

李春梅站在原地。

她的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搁着不知道该不该放出来。

她看着松下道美已经侧过头去跟技术总监说话，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什么，没有人再看她一眼。

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脚步落地的时候亮起来。

她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那几道弯，推开会所的大门走到外面。

夜风吹过来，带着半山腰草木的潮气和远处城市的微弱声响。

她站在陌生的街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短又拉长，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认识的路，没有认识的人。

她摸出手机，屏幕光照着她的脸。

她点开通讯录，看到那个标注着“家”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会儿。

屏幕顶端的信号格满的，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知道母亲这个时间已经睡了，她也不知道电话接通之后该说什么。

说自己在深圳，说自己在做一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事，说那个信封里的钱来得干净还是不干净。

她把手机收进兜里，手指攥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抬头看了看天，深圳的夜空被高楼的灯光染成一片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她往路边走了两步，不知道要叫车去哪，就又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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