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九点四十分，研发部的走廊灯灭了一半。

小孙推开门的时候指腹在门把手上多停了一拍，门锁弹开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去很远。

他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响，他的肩膀跟着那声响抖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没动，耳朵竖着听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动静。

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头顶日光灯的镇流器嗡嗡地响着，外面什么脚步声都没有。

他走到那台电脑前面，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的瞬间蓝色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的右手食指悬在鼠标上方，在文件夹列表里从上往下滑了一遍，停在一个名字上，尿激酶2.

0_核心参数_绝密。

他几乎没有犹豫。

鼠标指针移过去点了一下，选中文件，右键复制，然后打开桌面上那个标着“备份”的文件夹，粘贴进去。

进度条从左到右跑完用了不到三秒。

他的左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全是汗。

他把U盘从主机侧面拔出来，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退出文件夹，清空了回收站，然后打开系统的访问日志，找到今晚的记录条目，一条一条删除。

他的食指在删除键上按了十三下，每一下都带着轻微的咔嚓声。

关掉电脑之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电脑的屏幕，黑色，反光，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把U盘塞进裤兜最深处，拉上外套拉链盖住。

推开门出去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几分，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个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正在暗处亮着。

沈悦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机横在桌面上，监控画面的实时推送切在屏幕上半部分。

她看着小孙从大门出去，身影被路灯拉长了一截，低头走路的姿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杆。

她点开李深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鱼上钩了。

”发送键点下去的时候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李深的消息回过来的时候屏幕震了一下，一个字：

“好。”

李春梅拿到U盘的当天晚上就买了飞深圳的机票。

她在机场安检口把U盘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放进塑料筐，过x光机的时候，双手撑着传送带的边沿看着那个小东西，滚进机器的黑色帘子里。

她拿到U盘的整个过程，手心都是湿的。

飞机落地深圳宝安机场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航站楼里的灯光白得晃眼。

她在到达大厅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松下道美助理发来的地址，

打车报了那个地名之后她靠着出租车的后座窗户往外看，高架桥两边的楼群黑黢黢地往后退，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

会所在南山区的半山腰上，门面不起眼，进去之后走廊拐了几个弯才到那间房间。

房间不大，灯光调得很暗，一盏落地灯放在角落，光晕只罩住了茶几和旁边半张沙发。

松下道美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比在日内瓦时长了一些，别在耳后。

茶几上摆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合着，电源指示灯闪着绿色。

李春梅把U盘放在茶几上，金属外壳磕着玻璃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松下道美伸手拿起来，插进电脑侧面的接口，翻开屏幕。

她做了个手势，站在窗边的技术总监走过来，俯身凑到屏幕前面，右手扶住眼镜框的下缘，一行一行往下读。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四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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