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第二次猛地往前弓,又一股呕吐物涌出来,比第一次更多,飞溅到轮椅的脚踏板和地毯上。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放了三天的煮鸡蛋被人撬开壳扔进了氨水瓶子里,潮湿的腐败感混着化学品的尖锐,一层一层往外涌。
那个气味在宴会厅的空调循环系统里迅速扩散开来,站在前两排的记者同时抬手捂住了鼻子,有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后的三脚架。
病人吐完之后瘫倒在轮椅上,嘴角挂着淡黄色的涎水。
他的身体还在散发那股气味,从病号服的面料缝隙里渗出来,越散越浓,
盖过了地毯清洁剂的化学香氛、盖过了墙壁上玫瑰壁纸残留的熏香味、盖过了松下道美身上那瓶价值三万日元的定制香水。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间密封的气味实验室,每一个呼吸都在验证混合物浓度的递增。
松下道美的脸色从红色套装衬,托出的明艳变成一块灰白的石膏,她从舞台中央后退了两步,
高跟鞋的鞋跟踩到地毯上,那摊湿滑的呕吐物,左脚猛地一滑,身体往右侧歪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讲台的边沿才没摔下去。
她的助理冲上来伸手扶她的胳膊,但刚靠近病人身体的气味辐射范围,
那助理的眉头就拧成了一团,右手捂住口鼻,左手还搭在松下道美的胳膊上,进退两难地僵在那里。
记者们开始往外涌,前排的人挤着后排的人,有人在移动中被地上的线缆绊了一下,摄像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声音被混乱的脚步声和椅子翻倒的声响淹没了一半。
有人用法语骂了一句脏话,尾音拖得很长。
有人直接用日语朝舞台方向喊,质问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着往外走。
松下道美想离开舞台,她的右手在慌乱中碰到了,病人的轮椅扶手,指尖沾上了一点淡黄色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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