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侧身从人群边缘挤出去,步子迈得快而短,夹克的衣摆在他走动时往后甩了一下。
他拐进旁边写字楼的旋转门,穿过大堂,按了电梯的上行键。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外面的声音被切断了。
他靠着电梯轿厢的金属壁,左手托着那袋煎饼,右手扯了扯被挤歪的夹克领子。
电梯镜面的反光里映出他帽檐底下半张脸,嘴角弯着,弧度不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煎饼,纸袋口还往外散着白气,面酱和薄脆的香气在狭窄的轿厢里慢慢扩散。
电梯停在顶层,门朝两边滑开。
林婉清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白色封面的文件夹,右手食指夹在刚翻到的页码之间。
她看了一眼李深手里的煎饼纸袋,又看了一眼他夹克领口被扯歪的那一边,眉毛往上挑了一个角度:
“你刚才在楼下被围观了?”
李深从纸袋里咬了一口煎饼,薄脆在齿间碎开的声音在走廊里脆生生地响了一下。
他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声音含着食物有点含糊:
“嗯。”
林婉清把文件夹换到左胳膊下面夹住,右手抬起来虚虚地点了一下他帽子边缘:
“你现在是名人了。
以后出门戴墨镜。”
李深又咬了一口煎饼,帽檐底下露出半截微弯的嘴角,一边嚼一边含混地接了一句:
“戴了也没用。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初春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林婉清手里的纸页边角微微翻动。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也弯了一下,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2002年初,上京商会年度论坛在上京饭店举行。
大厅里座无虚席,几百位商界精英西装革履,端着茶杯或咖啡,彼此低声交谈着,等着聆听几位“大佬”发言。
灯光在头顶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空气里浮动着茶水蒸腾的白雾和皮革座椅的气味。
徐长河作为上京商会的副会长,被安排在第一个发言。
他走上台,步伐稳健,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得笔挺,每一道褶线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处几缕灰白被发胶牢牢固定住。
他在讲台前站定,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到空调送风的低响和偶尔的咳嗽声。
“各位同仁,过去的一年,我们上京商圈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他顿了顿,抬手扶了扶镜框,食指在金属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有些人,靠着一点小聪明,搞出了点名堂,就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台下安静了。
有人交头接耳,凑到旁边人耳边低声问“说的是谁”,对方用下巴朝最后一排努了努。
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但更多人的耳朵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徐长河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慢慢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嘴角的皱纹因此加深了几道。
“一个乡镇出来的,能翻什么浪?
他的公司,一年之内,必倒。
这不是预测,是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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