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军的军纪他看到了,发盐的事他也听说了。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不是草莽。
他认输了,但认归认,降是另一回事。
笔走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换了一口气。
下面这段,他写得慢了些。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陈某不才,在岭南十年,手下兵卒虽不过数千,亦是跟我吃苦受累的弟兄。”
“今日城破在即,陈某有一事相求。”
“入城之后,百姓无辜,望善待之。”
“放下刀枪之士卒,亦非死敌,不过求一口饭吃而从军,望开一面。”
写完这段,他搁了一下笔。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
最后一行。
他想了很久。
其实不用想,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两天了。
从方文第一次劝降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在了。
笔落下去。
“陈济不才,只会打仗,不会跪。”
“请张大帅见笑。”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息。
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笑”字旁边洇了一个小黑点。
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笔搁在砚台上。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等了等,把信纸折成三折,找了个旧信封装进去,用残蜡封了口。
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
廊下的光比屋里亮得多,他眯了一下眼。
方文就站在廊柱旁边。
靠着柱子,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从昨天那场对话之后,他就没离开过这个位置。
吃饭在这儿,打盹也在这儿,不走也不进去。
就守着,陈济看了他一眼。
“过来。”
方文直起身子,走过去。
陈济把信递出去。
“这封信,写给张河的。”
方文的手伸出来,接住了信。
手指碰到信封的一刹那,指尖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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