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躬身应道:“是。”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栖云轩,暮色已经沉透了。
徐美人跪在廊下,双手捧着明黄色的绢帛,送走了传旨的太监。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绢帛的边缘在暮风中轻轻晃动。
采薇一把扶起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奴婢早就说,陛下对小主是有心的!
您瞧,这不就来了?”
她拉着徐美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奴婢就说,与和美人交好准没错。
您看,和美人一来,陛下的目光也跟着来了……”
徐美人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很慢,裙摆拂过廊下的青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采薇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却没有听进去。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腕间那枚青玉镯。
镯子温润,压在腕骨上方,被体温捂得有了些暖意。
“我与和妹妹交好,原不是为着……”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自己也说不清后半句是什么。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栖云轩的竹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采薇点上了烛火,昏黄的光将满室照得影影绰绰。
徐美人对着镜子,慢慢摘下了鬓边那支褪色的木芙蓉簪,拿在手里看了许久,又轻轻放了回去。
含元殿晨省,各宫妃嫔已按座次坐好,殿中的冰鉴冒着丝丝凉气,却压不住暑日里那股躁闷。
郑贵妃指尖的团扇忽地一滞,丹蔻指甲虚点在徐美人鬓边新簪的合欢花步摇上,那步摇金丝嵌宝,垂珠随着徐美人微颤的动作轻轻晃动。
“徐妹妹这合欢花步摇倒是鲜亮,”郑贵妃似笑非笑,“昨儿甘露殿的薄荷香,怕不是沾了听雨阁的光?”
徐美人闻言面色骤然苍白,指尖攥紧了帕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丽婕妤团扇掩唇,笑眯眯地接茬:“昨日和美人、敏才人、徐美人一同在牡丹亭,偏陛下看重了徐美人。
可见呐,病美人儿才更惹人疼。
和妹妹你说是吧?”
她转头看向谢书筠,目光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谨修媛不甘落后,拈着一颗葡萄慢悠悠道:
“听说徐美人回去就给陛下做了薄荷香饼呢,到底是有心。
和美人就没这个心,白在牡丹亭坐了一下午。”
郑贵妃将团扇往案上一搁,身体前倾,目光在徐美人脸上逡巡:
“本宫倒好奇,徐妹妹昨夜用的是鹅梨帐中香,还是听雨阁特制的薄荷膏?
怎地病了这么些年,跟和美人一处就得宠了?
这里头的门道,本宫还真想学学。”
徐美人双手攥紧帕子,指节泛白,嘴唇抖得厉害,眼眶里已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态。
谢书筠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贵妃娘娘这话问得新鲜。
甘露殿的香,自然是陛下爱闻什么就燃什么。
娘娘若想知道陛下爱闻什么,不如亲自去问陛下。”
郑贵妃面色一沉,正要开口,殿后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
“皇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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