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韩予熙,狐媚子。”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满是戾气,“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扑腾几天。”
她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红菱:“去,告诉尚寝局我们的人,给本宫好好‘伺候’韩小主。
头一回侍寝的规矩,总得有人教教她,免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红菱会意,福了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听雨阁。
谢书筠趴在桌案上,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面前摊着一沓宣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女诫》,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潦草,到最后几页简直像蚯蚓在爬。
她甩了甩手腕,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日禁足,日子着实不好过。
皇后派来的教习嬷嬷倒是不敢太过分,毕竟有太后在头上压着,可那套规矩教下来,也够她受的。
每日天不亮便要被叫起来练站姿,头顶一碗水,一站便是一个时辰,稍有晃动便重来。
走路也有规矩,步子不能大不能小,裙摆不能晃出声响,嬷嬷拿着尺子量她的步幅,多一寸都要重走。
行礼更是练了上百遍,蹲身、垂首、起身,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分毫不差。
抄经反倒是其中最轻松的。
谢书筠又揉了揉手腕,瞥了一眼旁边那摞高高的宣纸——三日下来,少说也抄了二十遍《女诫》,十遍《内训》,手指都磨出了薄茧。
姑母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想来是默许了皇后的这番折腾,借她的手好好磨一磨自己的性子。
她叹了口气,把笔搁下,正想伸个懒腰,紫苏端着茶盏从外头进来。
“小主,喝口茶歇歇吧。”紫苏将茶盏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外头传来消息,韩小主被翻牌子了,凤鸾春恩车已经接了人往甘露殿去了。”
谢书筠一愣,眼睛睁大了些:“韩姐姐?”
她想起前几日去找赵琉毓玩时,在大吉殿见过韩宝林一面。
那天她翻墙去找赵琉毓,赵琉毓拉着她去看新开的兰花,韩宝林刚巧从兰林殿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见她们来了,便笑着让锦瑟端出两碟点心——一碟糖渍梅子,一碟椒盐核桃。
“尝尝这个,”韩宝林把梅子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温温柔柔的,“我自己渍的,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
那梅子确实好吃,谢书筠一口气吃了好几颗,吃得腮帮子都酸了,赵琉毓笑话她像是三年没吃过东西。
韩宝林也不恼,只是笑着又给她添了几颗。
“韩姐姐人不错的。”谢书筠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她那般貌美,头一个承宠也是应当的。”
紫苏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主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低声提醒:“小主,太后娘娘的意思,您明日便解除禁足了,往后可要加把劲才是。”
谢书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紫苏还想说什么,谢书筠已经打了个哈欠,把那沓抄好的经文往旁边一推,懒洋洋地站起身来:
“困了,明儿还要早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紫苏姐姐,帮我把这些收了吧。”
紫苏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应了,抱着经文退了出去。
谢书筠躺到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帐子是藕荷色的轻纱,绣着几丛兰草,是进宫前母亲亲自挑的料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嘟囔了一句:“加把劲?
加什么劲,睡觉不香吗。”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几竿翠竹上,沙沙作响。
谢书筠在这声响里慢慢闭上了眼,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日得去找赵琉毓问问,那糖渍梅子还有没有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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