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萤早有准备,发簪挑起供桌边的铜灯,把灯油尽数泼进香炉。
火势扑上来,她腕上的红绳啪地断了一股。
不是全断。
只断了一股。
反噬随即到了。
温照萤眼前一黑,喉中像塞满湿灰。
她扶住供桌,听见自己咳了一声,却没有声音出来。
神像腹中那群女人的脸贴近裂缝,最前面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挤出半句气音:“跑……”
门被撞开。
庙祝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黑陶法铃。
他看见香炉里的火和烧了一半的册名,脸上的慈悲彻底掉干净了。
“你烧了愿牌?”他问。
温照萤说不出话。
她抬起头,用沾血的发簪在供桌上划下一道阵线。
香灰被阵线牵动,像灰蛇一样爬过桌面,缠住那张没烧尽的愿牌。
背面的血字被火逼得浮到半空,七个字一笔一画亮在庙祝眼前。
以圣女声,换子嗣安。
庙祝瞳孔一缩,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反手关门。
温照萤看见这个动作,心里反倒定了。
他怕。
怕愿牌背面的字被门外人看见,怕灵验的价钱被说破,怕那些来求子的、求姻缘的、求长寿的信众知道,神明从来没有白送过任何东西。
庙祝把法铃一摇,黑陶铃没有响,神像却发出婴儿一样的哭声。
那哭声一出,温照萤刚划好的阵线寸寸崩开,香灰反扑到她手背上,烫出一串细小水泡。
“你以为看见代价,就能断契?”庙祝压低声音,“圣女的嗓子本来就是娘娘的。
你不送,外头那户人家的孩子今晚就保不住。
温照萤,你要救自己,还是要害死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这话足够毒。
温照萤看着他,舌尖还在流血。
她忽然明白送愿庙为什么能供这么多年。
它不只靠神像,也靠这种问法。
它让每个被夺走东西的人都像罪人,让每个拒绝献祭的人都背上一条别人的命。
她不能说话,就抬手指了指半空里的血字,又指了指神像腹中那些脸。
然后她把发簪插进自己掌心,用血补上第二道阵线。
庙祝脸色变了:“你疯了?”
温照萤当然没有疯。
她只是在温家柴房里跪得太久,在牙婆车上听过太多“女孩子命轻”,在送愿庙门口看见太多女人抱着空襁褓磕头。
她知道人走投无路时会求神,也知道求神的人未必知道自己正在割谁的肉。
所以她不恨那张求子的愿牌。
她恨把愿牌翻过来藏好的人。
第二道阵线接住血,火苗终于从香炉里翻出,沿着红绸册名一路烧到神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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