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脸色微变:“拦住她!”
温照萤已经把另一只手按进门槛香灰。
第一章烧册名时,她看清了门槛那道香灰阵线。
阵线不是为了挡外人,是为了挡愿牌背面的代价外泄。
她灵力微薄,破不了整座庙的契,却能把门槛当成一只碗,先把藏在碗底的脏水倒出来一口。
她用血在香灰里划出反供阵。
阵线很粗糙,歪歪扭扭,像小孩用树枝划泥。
可香灰认契,血认人名,温照萤又刚烧过自己的册名,身上还挂着半截未断的庙契。
她把断铃按到阵眼,铃舌明明断了,却在香灰里响了一声。
响声刚起,门槛外那圈香灰便往回缩,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白蛇。
庙妇扑来拽她手腕,指甲抠进她烧起水泡的皮肉。
温照萤没有躲,只把手背往灰里又压深半寸。
血混着灰糊住伤口,疼得她眼前发白,可阵眼终于吃到了足够的活血。
许夫人被这一下吓住,另一只手本能护住肚子。
她袖口滑开,露出一道旧勒痕,像是常年佩过求子红绳。
温照萤看见那道痕,忽然把掌心转向她,让她先看见自己被香灰烫开的皮。
不是神迹,是代价。
不是谁一句“福分”就能抹平的东西。
叮。
许夫人掌心的血字亮起来。
她起初只是茫然,下一刻便猛地低头。
她腹部隔着衣料浮出一张愿牌影子,正面仍是“求娘娘赐男嗣”,背面却有黑血一笔一笔爬出。
取母三十年寿,取圣女一副声,换男嗣一名。
廊下一片死寂。
许夫人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自己腹部那行字,像盯着一条突然从床底爬出来的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摸着肚子,哑声问:“三十年寿……谁的?”
温照萤不能出声,只看着她。
许夫人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不笨,只是从前没人让她看见。
她慢慢松开温照萤的嫁衣,又去抓庙祝的袍角:“大师,你说娘娘疼我。
你说我只要添香油,孩子就能活。
你没说要我三十年寿,也没说要她的嗓子。”
庙祝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许夫人,只转向众人:“妖术。
她亵神后被怨气缠身,故意污娘娘清名。
诸位想想,送愿庙灵验多少年,难道都靠一张背面字骗你们?”
人群动了。
有人后退,有人低头,有人仍死死盯着许夫人的肚子。
一个抱空襁褓的老妇突然喊:“就算要三十年寿,那也是她自己愿意求的。
孩子能活,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旁边一个卖面饼的汉子也跟着点头,点到一半又把手缩回袖里。
他手腕上有送愿庙的香油印,显然也求过什么。
温照萤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却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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