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在城门前十步的地方停住。
赵德昭翻身下马。
落地之后先朝城门口的迎候官员拱了拱手,那群人呼啦啦的弯腰回礼,嘴里说着恭迎大殿下凯旋之类的话。
赵德昭随口应了两句,目光已经越过了那群人的脑袋。
他看到了。
人堆最前面,一个穿红袄子的小人影正踮着脚,两只手攥在胸前,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
赵德昭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来。
赵惟吉看着父亲走近,脚步有力,步幅均匀,走路的时候两个肩膀一高一低的毛病也没有出现。
他在心里快速做着判断。
这老爹的样子不像是受了重伤,那为什么老头子对这事遮遮掩掩的?
他刚分析到这里,赵德昭已经走到跟前了。
赵德昭弯下腰,两只手伸到赵惟吉腋下,一把将他抄了起来。
稳得很。
赵惟吉被举到半空中的那一刹那,感觉到父亲两条手臂的力量均匀饱满。
他的鼻子又酸了。
赵惟吉搂住赵德昭的脖子,小脸往他肩窝里一埋。
“爹爹瘦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好好吃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赵德昭一个人听得见。
赵德昭笑了。
他腾出一只手来,在赵惟吉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瞎说什么,前线伙食好得很,你李符叔叔天天变着法子给我弄好吃的,比你翁翁的御膳房强多了。”
赵惟吉把脸从肩窝里抬起来,认认真真的看了赵德昭一眼。
“真的?”
“骗你做什么。”
赵德昭用拇指在儿子冻红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倒是你,穿这么厚,人都裹圆了,是不是把过冬的棉花全穿身上了?”
赵惟吉噗嗤一声笑出来。
赵德昭的话信不信无所谓,搂着父亲脖子的时候,两条胳膊的触感很结实,脖颈处的筋肉紧绑绑的,没有虚浮松软感。
这个人在过去半年里吃了多少苦赵惟吉不知道,但至少,他撑过来了。
城门边上,陈氏已经红了眼眶,但她没有失态。
她带着赵惟正站在迎候官员的后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襦裙,头上簪了一支素银步摇,半年独守的日子把她眼角磨出了细纹。
赵德昭把赵惟吉放下,走到陈氏面前。
陈氏福了一福,嘴唇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赵惟正比他娘直接得多,扑上去抱住了赵德昭的腿。
“爹!”
赵德昭弯腰摸了摸长子的脑袋,又对陈氏说了一句。
“瘦了。”
陈氏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郡王才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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