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钱仲仁趴在地上的后脑勺,目光平静。
“钱医正,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侯陟?
不知情?”
“你现在给我的这个供词,就是一张开错的药方。”
钱仲仁没敢抬头。
宋琪从桌案底下取出另一样东西。
一块武德司转来的涂了桐油的薄木板,上面用炭条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五月二十七日亥时,方禄入侯陟后宅花厅,子时离去。”
“六月初三日戌时二刻,方禄再入侯宅,携布包一只,半个时辰后空手离去。”
“六月十四日酉时,方禄三入侯宅,与侯陟密谈至亥时。”
宋琪把木板放在钱仲仁面前的地面上,声音不高不低。
“方禄,保和堂管事。
同时也是侯陟后宅的常客。”
钱仲仁整个人紧绷起来,连呼吸都短促了。
“你不说,有人会说。”
宋琪端起自己那盏茶,吹了吹。
“等拿了方禄,你猜是你说的快还是他说的快?”
钱仲仁抬起头来,满脸的血色在眨眼间褪尽。
方禄知道所有的事。
每一笔银子怎么走的,每一次见面谁在场,每一味药从哪里来,方禄全知道。
如果方禄先开了口,他钱仲仁就不是贪了些银子的事了。
是知情不报,是同谋,是共犯。
宋琪喝了口茶,把茶盏搁回桌上。
“钱医正,开封府的规矩你应该听说过。
先说的从轻,后说的从重。”
钱仲仁趴在地上,浑身的肉都在抖,牙齿磕着地砖咯咯响。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碎。
“我……我说。”
宋琪放下茶盏,抬手。
签押房门外等候的孔目官推门进来,铺纸研墨,笔尖蘸饱了墨汁悬在半空。
钱仲仁开始说。
从开宝七年春天方承山第一次请他喝酒说起,到每年腊月方禄亲自送银子上门,到陈瑀与他如何分配差价,到侯陟每隔三个月派人传话照旧办。
说到后来,他已经不抖了,声音反而平了下来。
兜不住了,索性全说。
孔目官的笔跟不上他的嘴,墨汁洇湿了三张纸。
宋琪没有打断,一直听到钱仲仁说出第十七种药材的名字。
十七种。
不止附子。
黄芪,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陈皮,半夏,茯苓……十七种常用药材,全部通过保和堂以低于市价的价格采办,差价分三份,陈瑀四成,钱仲仁三成,剩下三成由方禄带回侯陟府上。
三年累计,八万三千贯。
孔目官写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宋琪一眼。
宋琪神色不动。
“继续。”
钱仲仁说完银子的事,停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