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瀚没有先回值房,而是径直去了东宫。
苗无棣拦了一下,但看见刘瀚铁青的脸色,没敢多话,侧身让开了。
刘瀚进门,先把就诊册子放在案上。
“七十三人,折银七贯八百文。”
赵惟吉翻开册子看了看,点了点头:“比预想的好。”
“好是好。”刘瀚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拳头攥得紧紧的,指骨都鼓了起来。
“可臣今天在义诊上,撞见了一桩不是人的事,不吐不快。”
赵惟吉抬头,看见刘瀚的眼睛红了。
“有个姓马的老汉,咳了半年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臣问他吃的什么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说是在南薰门外地摊上买的川贝,花了他攒了一整冬的柴钱。”
刘瀚从袖中摸出那个油纸包,拆开摊在案上。
里头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不是川贝。”
刘瀚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
“臣捏了一点尝了尝,是石膏粉。
研碎了掺了点面粉。
半年了,这老头花了全部积蓄,吃了半年石膏粉。”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赵惟吉盯着那包灰白色的粉末,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腮帮子一点一点鼓起来,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五岁孩子生气的样子,搁在平时大概挺可爱。
但苗无棣站在门口,一点都没觉得可爱。
他跟着赵惟吉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小殿下这个样子。
“还有。”刘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沉。
“臣今天看的七十三个人里,至少有六个,吃的药不对。
有买到霉了的陈皮的,有当归掺了木屑的,有把商陆当人参卖的。
全是从南薰门外的地摊上买的。”
“苗无棣。”
“奴婢在。”
“去告诉张齐贤,让武德司的人立刻去查城南所有卖药的地摊。
从哪儿进的货,谁在卖,卖了多久,害了多少人,能查多少查多少。”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的奶气全压没了,硬得能磕出火星子:“什么年头都有这种畜生,拿人命换钱。
查到一个,抓一个。”
苗无棣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刘瀚还站在那里,看着赵惟吉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殿下,义诊赠药是好事,可终归只是每个月三天。
其余二十七天,这些人该上哪儿买药,还是得上那些地摊。
咱们总不能天天守在这儿。”
赵惟吉没接话。
他靠回椅背上,歪着头,盯着那包石膏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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