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李神福把座次图重新铺开，拿起朱笔在图上改了两处。

赵普的位次自宰执班首稍向内收，仍居宰执席第一，杨业的标记从中段偏前挪至武将席降将班首。

赵德昭站在案侧看见赵普的名字旁边多了四个小字：居首不压。

杨业的名字旁边也多了四个字：进位不喧。

这是给所有人看的态度。

赵普本就是百官首相，居首是理所当然的本分。

杨业是降将但石岭关有功，把座位往前挪是明面上的赏功，但”不喧“二字牢压住了分寸，不至逾越宿将班次。

赵德昭带着最终定稿退出福宁殿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他回东宫把座次图摊在陈氏面前，陈氏看了一眼图纸上密麻的标记和圈改，抬头看他的脸。

”官家把赵相公的位次调了。

“

赵德昭把袖子挽起来，指了指赵普名字旁边的小字。

”不止是调位次。

宰执班首本就是他的本分，稍向内收一分，反倒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居首是理所当然，不刻意压人，也没人能压得过他。

“

他手指移到杨业的名字上。

”杨将军挪到降将班首也是同样的道理。

赏功但不造神，往前挪半步是给归降众将看，再往前一步就逾越了宿将班次。

官家只挪了这半步。

“

陈氏把座次图卷起来放进漆筒里，指尖在筒盖上多停了一息，才把盖子扣实。

晚膳后，赵德昭把除夕宴的基本框架向赵匡胤做了最后一次汇报。

座次、食单、乐舞、赐物分配全部定稿。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听完摆了摆手：”宴上的事你和陈氏盯着就行，别什么小事都报来。

“

赵德昭领旨退出。

走到殿门口时听见身后赵匡胤对李神福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乎贴着气嗓子才送出来，门扇合上前只飘出来几个字。

”让吕端明天来。

“

赵德昭的脚步在门槛外头顿了一下。

吕端。

那个在蜀地任职、上个月被召回京却一直没有正式安排差遣的吕端。

他把门扇轻轻带上，没回头，但走在宫道上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几分。

夜风从御街尽头灌过来，他拢了拢领口，走回东宫时门前灯笼已经点上了。

窦神兴在门口候着，见他回来便递上一盏热茶。

赵德昭接过茶没喝，看着灯笼下晃动的光影问了一句：”吕端这个人，你熟不熟？

“

窦神兴想了想：”奴婢只在崇文院见过他两回，话不多，坐得住。

“

赵德昭端着茶盏进了书房，门没关严，灯火从门缝里漏出去一条细长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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