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子太小了。”
“那明天让匠人做个大兜子。”
张齐贤说完这句,便往前厅去了。
他手里那卷文书,是惠民馆送来的城南铺面租金明细。
他脑子里正在算三间铺面年后开张的工期,对一把断弹弓没再多想。
苗无棣把断弹弓揣进袖子里,弯腰把地上最后几颗石子捡干净,跟在赵惟吉身后往寝阁方向走。
福宁殿里,赵匡胤在批阅年前最后一批札子。
御案上堆着三摞文书。
最上面一摞,是枢密院送来的并州修城方略。
曹彬的名字签在卷尾,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翻开看了两页,左手搁在案面上,食指和中指又开始弹。
频率比白天密了两分。
嗒,嗒,嗒,嗒。
指腹敲在木面上,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他用右手按住左手腕,按了片刻。
等那股不受控的抽动消停下去,他才松开手。
李神福端了热汤进来,搁在案角。
赵匡胤接过汤碗喝了两口,问他明日宴上的座次牌子可都摆妥了。
李神福答一切妥当。
小杌子已搁在御座左侧,高度刚好让五岁孩子的脑袋齐到官家肘弯。
赵匡胤把汤碗放下,嘴角动了一下。
“让他穿那件石榴红的团花小袍子,显眼。”
怀远驿东院,萧达里在自己房中擦拭那张桦皮弓。
弓臂上刻着的契丹文“敌烈”两个字,在烛光下显出旧色。
他拿一块软布从弓梢擦到弓把,动作不快,力道均匀。
擦到弓臂内侧刻字的地方时,指腹在凹痕上多停了一下。
副使从外头进来,站在门帘内侧,低声说了几句契丹话。
女真使团已全数离京,未见宋方有人接触。
八人出城时,城门吏按例查验了公验。
鸿胪寺派了两名差役送到陈桥门外。
萧达里手上擦弓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定安那边呢?”
副使答,定安信使白日在驿中未出门。
入夜后,有鸿胪寺差役送了年节赐物,无非是布匹、茶叶、腊肉之类,无异常。
萧达里点了点头,把弓搁回弓架上,又将软布叠好,放在弓架旁。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汴梁腊月的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两晃。
窗外是怀远驿的内院。
东侧院墙外,就是女真使团住过的西院。
如今人去院空,晾衣杆上还挂着一条粗布腰带,大约是走的时候忘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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