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这步棋,臣回味了一路。”
赵惟吉点头,又把抄本翻开了,像方才的对话不过是寻常闲聊。
张齐贤起身告退,走到门帘边回了一下头,看见那小一团趴在案上重新读书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多说,掀帘出去了。
当晚东宫书房,赵德昭在批阅年后第一批札子。
窦神兴把一份薄笺搁在案角,低声说了两个字:“陆恒。”
赵德昭拿起来扫了一遍。
笺上没几行字,是吕端府邸三日来的访客名录和停留时长,契丹副使的名字写在最前头,下面跟着一串长长的单子。
他看完把笺纸翻过来扣在案面上,拿镇纸压住,手指在镇纸上磕了一下,继续批他的札子。
福宁殿里,赵匡胤靠在软榻上闭目听李神福回事。
李神福站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把承明坊这几日的热闹平铺直叙说了一遍。
谁来了,待了多久,送了什么,问了什么话。
赵匡胤闭着眼听完,唇线绷了一息,又松开。
“萧达里那边,还有后续动作吗?”
“回官家,萧达里本人未亲至,但副使初三又去了一回,这次带了一张辽国边境互市的旧单子,说是请教参政大人南北通商旧例。”
赵匡胤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两息,右手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辽人沉不住气了,不急,再晾他们。”
李神福应了一声,退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赵匡胤的左手搁在腹上,食指和中指又开始不受控地弹动。
频率不快,一下,一下。
他没去按住它。
正月十五元宵过后,外藩使臣陆续告辞离京。
萧达里走的那天是正月十八,出陈桥门北上时三十人使团齐整,马匹鞍具光亮如新,跟来时一模一样。
鸿胪寺的关报递进东宫时只有薄一页纸,赵德昭看完搁到一边,连朱笔都没动。
吴越的进奉使走得更早,正月十二就告辞了,临走前又去了一趟吕府,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定安的信使大玄锡最后一个走,正月二十才动身,走的时候眼下乌青,整个正月都没睡好觉的模样。
赵惟吉在书房翻着徐铉留的新课抄本时,苗无棣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饼,搁在他手边。
年过完了。
该来的人还没来,该走的线还没断,该查的案子还没有进展。
赵惟吉把汤饼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一下牙,赶紧把碗搁回去,朝汤面吹了两口气。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尖细的。
春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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