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辰时。
只留了李神福一个人在门边侍立,殿门掩着。
没提弹章,路线之争也没提。
赵德昭开口便叙旧情,语气温和地说道:“三十年的功劳朕心里都记着,薛公是太祖朝旧臣,监修国史、总领中书。”
“只是如今天下事势不同了,太祖定下的制度断不能动,边防紧要。”
停了停,换了更私人的语气,他言辞诚恳道:“连日边事劳神,薛公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朕看在眼里。”
“颐养天年不如就此安排,够了,袍笏加身三十年。”
“以本官致仕,朕赐袭衣金带、银万两、绢千匹。”
“晚节保全,不枉你我君臣一场,岂不更好?”
沉默了很长时间。
薛居正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了赵德昭一眼。
年轻帝王的面容很平静。
目光里没有厌恶,冷意也没有,只有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笃定。
低下头,薛居正声音微哑地哀声问道:“容臣三表辞让的时间吗?
陛下。”
赵德昭语气温和地淡笑道:“自然。
朕再三挽留,你再三请辞,朝廷规矩在。”
“三表之后,朕准了便是。”
叩首谢恩,薛居正起身时膝盖用了两下力才撑起来。
走出福宁殿,外头阳光正好,刺得他眯了眼。
在台阶上站了片刻,他没有回头,往宫道上走去了。
薛居正三表辞让,是在三日后。
批准致仕是在赵德昭再三挽留后,诏书明发。
措辞全是优待老臣的官样文章,末尾加了一句:沿边兵事,悉依太祖皇帝旧制,边将临机专断之权,政事堂不得遥制、不得擅更。
有妄议更张者,以沮军论。
真正的落子处,便是这句话。
把一条路线永久封死,不仅是赶走薛居正一个人。
政事堂里。
赵普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空出来的案位,半晌没出声。
身旁中书舍人语气疑惑地低声问道:“薛相公走了,相公,上相之位空出来了。
不知陛下……”
头也没回,赵普语气平淡道:“空着就空着吧。”
顿了顿,他又说:“陛下用人,从不急在一时。”
话虽是这么说,心里却已经盘算清楚了。
皇帝给满朝文臣看的,便是薛居正的下场,包括他赵普自己。
路线对了,才能留。
路线错了,就得走。
把这个规矩立起来,太祖用了二十年。
新帝用一个月就让人全看明白了。
手段还比太祖柔和,连个刻薄寡恩的把柄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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