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亲自降阶迎入正堂,再命赵惟正引钱俶与孙太真往偏厅奉茶,正堂里只剩两个孩子和门边候着的苗无棣。
钱锦儿穿了一身嫩黄襦裙,头上簪了两朵绢花,进门时步子比在杭州时规矩了十倍。
行礼一板一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连呼吸都端着。
站在下首,把袖口绞了又绞,小声开口:“福……楚王殿下安好。”
赵惟吉愣了一下。
在杭州时这丫头是直接拽着他袖子往西湖边跑的,嘴里喊的是“福哥哥你走快点”,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这会儿连名字都不敢叫了。
他清了清嗓子:“你不用这么客气,坐吧。”
钱锦儿小心翼翼坐下来,只坐了半边椅面,脊背挺得笔直。
两人相对而坐。
“杭州……最近还下雨吗?”
“回殿下,入秋后雨少了些。”
“哦。”
“……”
“东京的点心比杭州甜。”
“是……我也觉得。”她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句,“定胜糕放的糖太多了。”
赵惟吉端起茶喝了一口。
三十岁的灵魂被困在六岁的壳子里,跟另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尬聊天气和点心。
荒诞。
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对来。
于是又问了句西湖的荷花今年开得好不好,钱锦儿答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每说一句就偷偷看他一眼,眼睛又亮又怯。
赵惟吉每回一句就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银杏上。
在杭州时两人毫无芥蒂的亲近,全被“未婚夫妻”这四个字压住了。
谁也放不开,谁也回不去。
最后钱锦儿小声说了句:“殿下比在杭州时高了些。”
赵惟吉回了句:“你也是。”
然后两人同时不说话了。
苗无棣站在门边,嘴角动了动,硬忍着没出声。
钱俶在偏厅坐了半柱香便起身告辞。
赵惟正送到廊下时,钱俶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平阳郡王这趟出海辛苦了,老夫在京中听着捷报,替你高兴。”
赵惟正恭敬应了,目送老人上了步辇。
钱锦儿跟在孙太真身后往外走,经过正堂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
她回了一次头。
赵惟吉正站在门槛内,两手背在身后,面色如常地看着她走。
四目相对不过半息,钱锦儿飞快转回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绒花在耳畔晃了两下。
赵惟吉收回目光。
苗无棣凑到他身侧,小声嘀咕:“嘿,钱家小娘子长得倒是好看。”
赵惟吉转头看了他一眼。
苗无棣立刻闭嘴,缩着脖子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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