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找你来,是有件差事要交给你。
旁人做我不放心。”
“我准备把西京所有勋贵的庄田,还有私下占的军籍杂役,全部清一遍底,逐户造册。
你熟洛阳的地界,账籍上的事也熟,心又细,这事就由你牵头做。”
“逐户上门核,不管哪家的宅子庄子,一户都不能漏。”
吴淑抬眼的动作快了些,脸上的错愕藏都藏不住。
他这辈子做官向来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凡事留三分余地,从来不肯主动去碰勋贵的蛋糕。
更别说挨家挨户上门清丈田亩——这等于把西京数得上号的皇亲国戚和功臣宿将全得罪光。
办砸了担失职的罪,办好了也得被这群人记恨一辈子。
半辈子小心做人的家底,全押上去了。
他嘴唇动了两下,刚要开口说自己能力不足,赵惟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平缓得没半点波澜。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石家、魏家、王家,那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亲戚,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总不能好处全让他们占了。
偷税漏税的便宜捞着,跟民争利的生意做着,出了事还要朝廷替他们兜着。
天底下哪有这样两头甜的买卖。”
吴淑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没敢接话。
“这次清丈,先礼后兵。
愿意主动把隐田和私役的军士交出来造册的,过往那些烂账我一笔勾销。
后面惠民馆要扩馆,格物学堂要立项,海贸船队要募股,好处少不了他们的。”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声,指尖在桌沿停了停。
“要是真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硬要捂着田亩不肯松手……几位姑父都是长辈,看着我长这么大,总不会让我这个做晚辈的难办。
是吧?”
吴淑听得后背发寒。
这话听着全是顾念亲戚情分,实则把选择扔得明明白白。
主动交账的,过往不究还有长远好处拿;硬要抵赖的,那就是故意跟朝廷作对、跟楚王过不去,到时候落什么下场全凭自己选。
轻飘两句话,就把那几个根基最深的皇亲外戚全架到了要么站队要么挨刀的坎上。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忽然想起前日下属来报的事。
格物学堂预选的那块地正好卡在石家的北邙别业边上,之前府里的文书送去谈收购,石家管事只推说那地是老夫人礼佛的私产,死活不肯松口。
他顺着话头把这事提了,声音放得很轻。
“回殿下,您说的格物学堂选址,那块地确实卡在石家别业边上。
之前臣派了人去谈了两回,石家那边一直没松口。”
赵惟吉听了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石家那块地又不种粮食,养了些牡丹草花罢了。
格物学堂等着落地,总不能让一片花圃挡着。
等清丈的时候一并算进去,按市价给足钱。
都是自家人,石家总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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