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多走至少半个时辰,但没有别的办法。
李符伸手把袖中签押往里塞了塞,确认纸张没有滑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外袍脱了,连着官帽腰带一起卷成一团,塞进暗巷角落的乱柴堆里。
官袍的颜色和腰带在夜里太扎眼,一眼就能认出是官身。
老魏看着他只剩内衫的样子,脸都白了,张嘴想说话。
李符把嗓子沉下去,对老魏交代:“你回家去。
有人问,就说我去衙署取文书了,别的一个字不多讲。”
他停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老魏,别出门。”
老魏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多问,摸着黑往回走了。
……
李符独自一人贴着坊墙往北摸。
巷子里黑得看不清脚下,他两次踩到积水,鞋袜全湿透了,冷意从脚底浸上来,一直凉到小腿骨。
但他不敢停。
后头有没有人跟他不知道,前头的路通不通他也不确定,唯一确定的事只有一件——签押在袖子里,他还活着,那就得走到东宫门口。
不是为了站队,不是为了前程。
是崔彦进今夜派人来截杀一个三司副使,这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穿过延寿坊北侧的民宅后巷,路过一户人家的后门时听见里头有狗在叫。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后脚没敢落。
狗叫了两声没人理,他才贴着墙根慢挪过去。
继续走。
拐了两个弯,前面一堵矮墙挡住了去路。
李符踮脚去够墙头,手指只搭上边沿便滑了下来,手心全是汗。
他四下看了看,借着墙根一块歪出来的条石踩了上去,肚子抵在墙头上翻,裤腿被墙上碎砖挂了一下,“嘶”地扯出一道口子。
落地时膝盖磕得生疼,他咬着牙没出声,扶着冰冷的坊墙喘了半晌。
老腰酸得阵阵发僵,心底泛起一阵苦涩的自嘲。
活了六十二岁,从县衙书吏熬到三司副使,还在洛阳经历过宫变,大半辈子都挺过来了,临到老了反倒要做这钻巷翻墙的勾当,被一群兵卒追得跟个逃犯一般,说出去都要惹得三司同僚笑掉牙。
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凭记忆中的方位往东宫方向靠。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条宽些的路,路尽头有微弱的灯光。
他停步辨认了片刻,认出那是东宫东侧角门的位置。
两盏灯笼挂在门楣两边,下面站着两个人影。
禁军值夜的。
李符站在暗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穿一件汗透的白色内衫,没有官袍,没有腰带,没有官帽。
腰牌系在外袍腰带上,外袍被他丢在了三条巷子之外的柴堆里。
他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一个穿着内衫、满头汗水的老头,半夜跑到东宫角门前说自己是三司副使,要见楚王。
换他是禁军,他也不会开门。
李符站在暗处没动,脚下的积水浸得鞋里冰凉。
进退两难四个字,从来没有此刻这般具体。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