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是我只算眼前的粮账,没看透这盘棋的路数。”
话音未落,堂外脚步声骤然急促,伴着守门军士拦阻不住的低喝,来人踩着湿泥直闯进来。
石贻孙的副手满身霜雪,“咚” 地跪在阶下,怀里的油布包死死按在胸前。
“殿下!
雍王!
城外三十里乱葬岗,石都监搜到辽人细作遗物,事关重大!”
赵惟吉搁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接过油布包。
两层冻硬的油布扯开,几张焦边图纸滑落案上。
他捻起最上面一张,目光扫过,火器营的位置被炭笔圈了两道重痕,硝磺混着坟土的腥气,顺着炭火的热气漫上来。
“石贻孙人在何处?” 他声线依旧平稳,只是捻着纸角的指尖,微微收了力。
“回殿下,石都监仍守在乱葬岗。
他命卑职回禀,死尸衣襟上沾着烧过的硝磺残味,与震天雷药料相合。”
“啪” 一声轻响,赵崇芳手里的粮册脱了手,纸页散在案边。
他盯着那几张焦黑的图纸,脸色骤然沉了:“难道是涿州失窃的那颗?”
赵惟吉没应声。
炭火烘得图纸上的冻土粒慢慢化开,在案上洇出几点湿痕。
他眸色沉了沉 —— 那颗雷没往北逃幽州,是混在降卒堆里,潜回定州了。
半个时辰前,定州城外三十里乱葬岗。
两支冷箭破空而过,野狗的呜咽戛然而止。
血渗过薄雪,在冻土上凝出暗紫的硬痂。
石贻孙站在半挖开的万人坑旁,掌心掂着半块焦木牌,靴底碾着冻泥,半晌没出声。
身后两名皇城司亲事官攥着铁钩,口鼻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扯碎。
“翻最上面三具,找心口短刀贯穿伤的。”
铁钩勾进冻硬的衣襟,尸身翻转过来,磕在坑沿发出闷木的声响。
寒气裹着尸气扑面,两人眼都没眨。
石贻孙蹲下身,指尖从一具尸体内衬里扯出半角冻硬的油布。
缝线一扯就断,里面裹着张皱草图,营门、哨位标得清楚,边角烧得焦脆。
“都监,是自己人灭口。” 亲事官指着尸身心口的窄创口,“军中横刀,劈不出这种伤。”
石贻孙没抬头,只抬了抬下巴:“闻衣领。”
两人俯身凑近,片刻后猛地直起身,一人压着咳意,声线发紧:“硝磺味!
是震天雷的药料!”
“锵” 地一声轻响,佩刀出鞘半寸,寒光在雪色里晃得刺眼。
石贻孙直起身,刀尖遥遥指向五里外降卒营的灯火,声冷如冰:“传令:封死降卒营四门,召王克正带步军速至。
今夜这营,我亲自搜。”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