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运火器的车陷在坡底,前后卡死,要不是恰好有两队厢军路过帮着挖,那批东西误了时辰,仗就不是那么打法了。”
“路烂了,赈济粮送不到百姓手里,流民安不了心。
耕牛种子运不到田头,屯田推不开。
军粮转运一趟折损三成,边军的日子紧巴巴。
往小了说,四州恢复拖慢了。
往大了说,万一辽人再来,粮道顶不住,什么仗都白打。”
殿中没人出声。
有几个官员不自觉微微点头,又赶紧止住。
赵惟吉没等人接话,接着道。
“儿臣也知道不能一口气全线翻修。
先拣最要紧的,真定到定州,定州到涿州这两段核心粮道,先拓宽平整。
不全征民夫,用沿途戍守的厢军轮值做工,辅以募来的流民青壮。
农忙停工,农闲赶工,分几年慢慢修完。”
“请问殿下,这期间的钱粮从哪来?”工部侍郎出列问道。
“修路筑道,砖石,工具,口粮,处处都要花钱。
三司如今要养兵,要赈济,要屯田,本就捉襟见肘。”
赵惟吉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这笔账,儿臣粗算过。”
“方才李转运使说了,粮运损耗三成。
这三成是什么概念?
去年下半年,光往定州运粮,经真定转般铺过手的就有二十七万石。
三成损耗,折掉八万一千石。”
“八万一千石粮,按今年河北粟价折钱,大约是六万贯出头。
加上多雇的脚力,加上路上翻了车赔的牛赔的车,再加上粮到晚了边军只能就地筹粮多花的差价,这些三司的账上不一定归在‘路政’名下,但实实在在每年都在花。”
他转向工部侍郎。
“修路要花多少?
儿臣问过军器监的匠作和定州修堡寨的工头。
真定到定州这一段,约一百四十里,拓宽夯实,铺石排水,以厢军和流民做工,不额外征夫计,一年修三四十里,材料加口粮,约两万贯上下,四年修完,前后八万贯。”
“修完之后损耗能从三成降到一成以内。
一年省下来的折损,就有四五万贯。
修路的钱,两年就回本了,以后可都是年年都在省。”
“算完这笔账,儿臣觉得眼下该问的早已不是‘要不要花这个钱’,是‘不花这个钱,每年白扔几万贯,还要搭上恁多粮食和人命,值不值得’。”
工部侍郎张了张嘴,没有再问,这个账他不是没算过,只是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敢贸然提出。
御史中丞那一列有人动了动身子,像是想出班说点什么,又被旁边的同僚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袖口,重新站回了原位。
赵德昭拿起案上一份奏札,翻了两页,又搁回去。
“看出你是下过功夫了,这账算的倒是细致。”
赵德昭抬眼。
“那你说说真定到涿州,四年修完,这四年里的修路钱,你打算怎么办?”
赵惟吉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自己老爹现在是完全同意自己的想法了,这一问不过是想再考考自己罢了。
“儿臣以为,也不必全靠国库。”
“哦?
你仔细说说。”
赵德昭把身体做直了。
“河北富户,行商不少。
官道修通了,商旅往来最得实惠。
可以降诏劝募,许自愿捐资筑路的人家按捐资数额减免往来过税,路段修成后立碑刻名,彰其乡梓之功。
一来国库不用额外靡费,二来民间也得实惠,各取其便。”
他话音刚落,吕蒙正已经出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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