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我家官人一生清苦,平日里连件新袍子都舍不得做!
哪来的四万贯啊!
求殿下明鉴,官人是冤枉的啊!”
这哭声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周勉确实没把钱留给自家人,他用自己的命,保了扬州那位的平安。
赵惟吉拿起那份认罪书,抖开。
字迹很稳,没有死前的慌乱。
“林大人。”赵惟吉指尖点在纸面上。
“周勉一生清苦。
抄家抄出什么了?”
林庚顿了顿。
“回殿下,方才州衙核验,周宅地窖仅有铜钱三百贯,布帛十几匹,外加城外几十亩薄田。
确实……清苦。”
“那就奇了。”赵惟吉把认罪书扔回桌上。
“他在绝笔信里,白纸黑字认了侵吞四万余贯。”
赵惟吉伸出三根手指,当着林庚的面,一根根掰下。
“第一,王旦查出的历年工料空额,不下二十万贯。
他认四万贯,那十六万贯谁替他补?”
“第二,四万贯不是小数目,一船木料一船铁,进出必须经过商行中转,他这札子里,商行的名字半个字都没提。”
“第三。”赵惟吉拎起那张纸的顶端,“这信纸抬头是新裁的,边缘还没磨平。
他周勉死前,还得讲究一下纸张尺寸?”
林庚额头的汗下来了。
他硬着头皮拱手。
“殿下,死者亲笔画押,这四万贯的罪名已经定死了。
家产查抄不足,也只能记作亏空烂账。
人死罪消,这是惯例。”
“林大人的大宋律,是跟着扬州转运司学的吗。”赵惟吉站起身,走到林庚面前。
“他认了四万贯的赃,这笔钱就是国库的欠款。”赵惟吉没拔高调门,字字咬得极实。
“依大宋律,赃款不退,此案不结。
家产不够,查上下线,查亲族流向。”
林庚愣住。
“你不是要销案吗?
孤给你个销案的法子。”赵惟吉伸手拍了拍林庚的肩膀。
“周勉认了四万贯,孤就照着四万贯追。
一文一文的追。
追到江底,追到扬州。
哪天把这四万贯一个铜板不少地填回国库,哪天孤再在结案文书上用印。”
林庚脊背上一层凉汗,腿肚子直打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回报扬州的话,半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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