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阻拦,没有人喊口号。
赵惟吉扫了校尉一眼,一言未发,踩着门槛外的青石板上了停在街口的马车。
马车行至转运司衙门前。
乔维岳站在街边,今日穿得极郑重,绯色官服,金鱼袋,甚至亲手牵着一匹头戴红缨的官马。
见马车停稳,乔维岳抢步上前,亲自拉开车门。
“微臣在此恭候多时。
殿下请。”
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笑意堆得连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赵惟吉走下马车,看了一眼那匹官马,没去接缰绳。
“乔都运这阵仗,倒像是要送孤出征。”
“殿下说笑了。
茱萸湾路滑,马车难行,微臣特备良驹,以安殿下千金之躯。”乔维岳低着头。
“是吗。”赵惟吉淡淡开口,“江风大,水流急。
这路,怕是不好走。”
乔维岳抬头,嘴角的弧度没减半分:“殿下放心,微臣已经安排妥当。
正好趁着今日,将这闸口的老旧毛病一扫而空。”
“确实是个顺水推舟的好日子。”赵惟吉掸了掸袖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石阶走向码头。
一条双层官船停在岸边,赵惟吉率先登船,径直走入舱内。
乔维岳紧随其后,却并没有进舱,而是站到了船头。
官船离岸。
运河水道上空空荡荡,往日里挤满水面的粮船、客船、乌篷船,今日一条都不见,连岸边的纤夫都跑得干干净净。
崔仁冀和那些漕帮老头子做事,倒是干脆。
乔维岳站在船头,双手扶着船沿,看了看空荡荡的江面,嘴角往下压了压。
没船更好,省得到时候碍事。
他低头看着翻滚的江水,流速比昨日快了一倍不止。
洪峰就在上游三十里外。
以这个水流速度,等官船靠在茱萸湾正中时,洪峰刚好过境。
木楔一断,闸门崩塌,那些水拍下来,别说是官船,就是铁甲舰也得碎成渣。
事后查验,一句“年久失修,天灾人祸”,刑部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乔维岳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两手搭在船沿上,指头不自觉地敲了几下。
船舱内。
赵惟吉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杯茶,茶水随着江波轻轻晃动,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小石跪坐在侧后方,手里拿着一块黑黄色的绸布,正反反复复擦拭着一枚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正面是“入内内侍省”五字,反面刻着“皇城司”三个篆字。
小石擦得很仔细,连篆字缝隙里的灰尘都抠得干干净净,像是把这块牌子的分量,一遍一遍往手心里压实。
“殿下,离茱萸湾还有三里。”石贻孙站在窗口,侧头看了一眼外头。
“水声很大。”赵惟吉靠在椅背上。
“上游的洪峰压下来了。”石贻孙握紧了刀柄。
赵惟吉闭上眼。
戏台搭好了,就看这唱戏的人,什么时候开嗓。
扬州转运司衙门,后院高塔。
费先生站在塔顶。
这里地势极高,能越过层层屋脊,勉强看到城外茱萸湾的一角,风将他的青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举起手里那杆托胡商重金买来的千里眼,一错不错盯着茱萸湾的方向。
江水已经变成了浑黄色,隐约能看见那艘双层官船正慢慢向闸口靠拢。
“快了。
再过半柱香。”费先生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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