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屈原睁开眼睛,或者等他停下来。
屈原没有睁眼,也没有停。
他在哼那首没有词的调子,哼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一样,但每一遍又都不同。
第一遍是疑问,第二遍是陈述,第三遍是哀求,第四遍是绝望。
第五遍的时候,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嘴唇在动。
钱彬的木系灵力在屈原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场,不是探测,是在感受。
他感受到的不是屈原的心跳,是他的“气”。
一个人活着,气是往上走的。
屈原的气是往下沉的,不是在沉入大地,是在沉入江水。
他的气已经沉了一半,还在往下沉。
“屈原先生。”钱彬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屈原的嘴唇停了。
他没有睁眼,但他的呼吸变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被人叫住了。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
不是天生的沙哑,是泡在冷水里泡的。
“路过的人。”钱彬说。
屈原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
不是白内障,是被江水泡的。
他站在江边几千年,眼睛一直没有闭上过。
江水的水汽渗进了他的眼球,把他眼球表面的那层膜泡坏了。
但他的瞳孔是黑的,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水,还在动。
“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屈原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他的语气变了,不是问,是陈述。
他知道钱彬不是偶然路过的。
这里是他的执念空间,没有人能偶然进来。
“专门来看您的。”钱彬没有说谎。
他确实是专门来看屈原的。
从繁星空间出发的时候,诸葛亮指着这颗星说了两个字——屈原。
他没有犹豫,直接来了。
因为他知道,屈原在等一个人告诉他,他的死有没有意义。
屈原的目光从钱彬脸上移开,落在江面上。
雾气在流动,江水在流动,它们擦肩而过,谁也不看谁。
“我的死有没有意义?”屈原问。
他问的不是钱彬,是江水。
他问了几千年了。
钱彬没有回答。
他在想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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