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看司马迁,他在看墨。
墨的另一边,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不是恶意的,是审视。
田七郎的拇指从刀柄的卡扣上移开了。
两炷香后,荆无影的灵力在墨面上开出了一个口子。
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口子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不是啃,是腐蚀。
他的灵力把墨溶掉了一小块。
钱彬第一个走进去。
藏书楼。
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金碧辉煌的楼阁,是暗的。
没有窗户,只有门。
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很弱,像快要灭的灯。
楼里堆满了竹简,从地面堆到屋顶,一排一排的,像城墙。
竹简的颜色是深褐色的,不是竹子的本色,是被墨浸透的。
墨渗进了竹子的纹理里,洗不掉了。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不是新墨的香,是陈墨的香。
墨放了太多年,香变成了苦。
苦味在空气中飘着,像雾。
司马迁坐在竹简堆中间。
他的面前是一张木案,木案很旧,边角磨圆了,表面有一层黑亮的包浆,不是漆,是他的衣袖磨出来的。
他的手放在案上,手里握着笔。
笔是竹杆的,笔头是狼毫的,已经秃了,秃到几乎写不出字。
但他还在写。
写一下,蘸一下墨,写一下,蘸一下墨。
墨是黑的,不是松烟墨,是漆墨。
他把漆树汁和松烟混在一起,熬了三天三夜,熬成了这碗墨。
墨很稠,很黑,黑到能照见人的脸。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染的,是白的。
脸很瘦,颧骨很高,两颊凹下去,像刀削的。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的手没有停。
他的手在写字,写的是《史记》。
他已经写了几千年了,还没有写完。
钱彬没有走过去。
他在等。
等司马迁睁开眼睛。
等他自己说。
司马迁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的手也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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