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尖在竹简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沙,沙,沙。
像蚕吃桑叶。
“你是谁?”司马迁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的嘴唇在动,但他的手没有停。
“路过的人。”钱彬说。
司马迁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写。
“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
这里是藏书楼。
不是路过的地方。”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的平静比哭还让人难受。
“专门来看您的。”钱彬说。
司马迁的手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放下了笔。
笔搁在笔架上,笔架的木头被笔杆磨出了一个凹坑。
他闭上眼睛,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来看我?”司马迁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我有什么好看的。”
钱彬没有回答。
他在等司马迁自己说。
司马迁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
不是白内障,是哭太多了。
几千年的眼泪,把眼球表面的那层膜哭坏了。
但他的瞳孔是黑色的,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水,还在动。
“你读过我的书吗?”司马迁问。
他问的不是钱彬,是竹简。
他问了几千年了。
钱彬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怎么回答。
说“读过”太轻了,说“没读过”太重了。
他读过。
《史记》。
不是全部,是选段。
在金陵学宫的时候,文渊给他们上过课。
《项羽本纪》《高祖本纪》《李将军列传》。
他记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记得“力拔山兮气盖世”,记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但他读的是印刷本,不是竹简。
他没有摸过司马迁的笔迹,没有闻过司马迁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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