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树上摘下一颗石榴,还没熟透,皮是青的。
他用指甲划开,掰成两半,露出里面白色的籽。
他抠了几颗塞进嘴里,嚼了嚼,酸的,他的脸皱了一下,但没有吐。
“因为好吃。”他说。
然后又嚼了几颗。
“因为有用。
因为能让人活得好一点。”
他把剩下的半颗石榴放在地上,看着那些白色的籽。
“我在大夏看到一个老头,七十多岁,牙掉光了,啃不动肉。
他家里种了一棵石榴树,他把石榴籽嚼碎了咽下去,说‘这是我一天最舒坦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想,这种东西,长安的人也应该吃到。”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钱彬也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声、树叶声,还有张骞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彬听到张骞开口了。
“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不是被匈奴关了十几年。”
“是什么?”
“是我妻子。
匈奴女子。
她跟着我从匈奴逃出来,一路跑到敦煌。
她病倒了,说‘你走吧,别管我’。
我没走。
她骂我,说‘你走了十几年,就为了回汉朝。
现在快到了,你不走了?
’”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把她葬在敦煌。
面向东。
她没见过长安。
但她葬的地方,能看到去长安的路。”
张骞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看着南方。
南方是敦煌的方向。
“她说她值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欠她一条命。”
风停了。
石榴树不响了。
钱彬伸出手,按在张骞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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