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彬站在姑苏台的廊下,看着那个穿着越国贡女服饰的女子跪在吴王夫差面前。
夫差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三十多岁,体格魁梧,眉宇间有霸主的威仪,但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迹——纵欲过度的痕迹。
“抬起头来。”
西施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妆容,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穿着素白的越国衣裳,像一朵刚从水里摘出来的莲花。
她没有笑,没有抛媚眼,没有用任何老妇人教她的“技巧”。
她只是看着夫差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
夫差看呆了。
他不知道的是,西施用了范蠡教她的一招——“先不要让他爱上你的脸。
让他爱上你的眼睛。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你用真的眼睛看他,他就会以为你整个人都是真的。”
西施用了真的眼睛。
她看的不是夫差,是“一个被所有人怕、没有人爱的人”。
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孤独。
那种孤独她认识——在苎萝山的溪边,她看水的时候,也看到过自己眼里的东西。
“你叫什么?”夫差问。
“夷光。”
“夷光。”夫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你是吴宫的人了。”
西施叩首。
额头触地的瞬间,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确认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西施步步为营。
她从不主动争宠,不与其他妃嫔争风吃醋,不在夫差面前说任何人的坏话。
她只是做一件事——让夫差离不开她。
夫差批奏折批到深夜,她端着热汤进来,放在案边,不说话,退出去。
夫差出去打猎,她从不在他面前表演骑射,只是站在远处看着,等他回头的时候,朝他笑一下——用的是“欢喜之笑”,不张扬,但很真。
夫差喜欢听歌,她唱歌;喜欢看舞,她跳舞。
但每次都不跳完整支曲子,在最精彩处停下来,说“妾身累了”。
夫差意犹未尽,第二天还要听。
这不是欲擒故纵,是“永远不让他吃饱”。
吃饱了就会腻,腻了就会换人。
西施像一条溪水,不急不慢地流,永远流不到头。
三年后,夫差为她建了姑苏台。
那是一座建在山顶上的宫殿,从山下到山顶要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夫差说:“朕要每天都能看到你。”西施说:“大王不必每天看到我。
大王每天看到的应该是朝堂上的大臣。
我在这里等大王。
大王忙完了,再来。”夫差感动了。
他以为西施是真心为他着想。
他不知道,西施说这句话的时候,算准了他会更频繁地来——因为“偷来的时间”比“专门留出的时间”更让人珍惜。
夫差开始不上朝了。
不是西施逼他的,是他自己选的。
他开始听不进伍子胥的劝谏。
伍子胥说:“勾践在卧薪尝胆,迟早要打过来。”夫差说:“勾践?
那个给朕尝粪的奴才?”西施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
她已经把夫差变成了一个听不进去话的人。
伍子胥被杀的那天,西施站在姑苏台上,看着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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