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是后人加的。

后人把李靖变成了托塔天王，变成了神，变成了门神，变成了戏曲里的人物。

他们忘了，他是一个瘸着腿、光着脚跪在李世民面前的老人。

李靖的手从塔上放下来，塔里的光闪了一下。

“后人问过我一个问题。”李靖说。

“什么问题？”

“他们问我，你为什么不早一点站队李世民？

玄武门之前，你帮李世民，你就是从龙之功。

你不帮，你就是外人。

你不知道吗？”

钱彬看着他。

“您知道。”

“我知道。”李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但我选了不帮。

不是因为我不信李世民，是因为我不能用杀人的方式换富贵。

我打了一辈子仗，杀的都是敌人。

自己人，我不杀。”

钱彬沉默了很久。

“您后悔吗？”

李靖想了想。

“后悔过。

李世民死了之后，我想，如果当初我帮了他，他会不会更早统一天下？

会不会少打几仗？

少死几个人？”

他的手在塔上轻轻敲了一下。

“后来我不想了。

想多了，就不是李靖了。”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画像。

画像里的人也在看他。

“药师，你这一辈子，值了。”他看着画像里的人说。

画像里的人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小青从地上飞起来，落在李靖的手心里。

它歪着头，看着那座塔。

塔里的光还在流动，金黄色的，很暖。

小青用头蹭了蹭塔，塔里的光闪了一下。

“它说什么？”李靖问。

“它说，塔里的愿力不苦了。”钱彬说。

“以前求您保佑的人，是怕。

现在求您保佑的人，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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