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官越做越小。
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不会站队。
李林甫当权的时候,他写诗讽刺李林甫。
杨国忠当权的时候,他写诗讽刺杨国忠。
皇帝不喜欢听什么,他就写什么。
他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写“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
他把这些诗寄给李白,附了一封信,信上写着:“太白兄,我又被贬了。
这回去的地方叫华州,离长安不远。
你路过的话,来喝酒。
酒不好,但管够。”
李白没有回信。
杜甫等了三个月,又写了一封:“太白兄,你喝醉了写不出信没关系。
喝醒了写也行。
我不急。”
还是没有回信。
他又写了一封:“太白兄,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地址?
我再写一遍:华州,华阴县,县衙东厢房,进门左拐第三间。”
还是没有回信。
杜甫把那三封信的草稿翻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们叠好,塞进了一个竹筒里,埋在桌子底下。
他对自己说:“他忙。
他还要写诗,还要喝酒,还要到处旅游。
没时间回信,正常的。”
但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但回一封能有多久呢?
钱彬蹲在草堂的桌子边,看着杜甫把那些信塞进竹筒。
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不是气的,是委屈。
小青从钱彬肩上跳下来,跳到竹筒边,用头蹭了蹭筒壁。
竹筒是凉的,里面装着一个诗人写不出第二遍的真心话。
“您怨他吗?”钱彬问。
杜甫想了想。
“不怨。
他是李白。
李白不回信,才是李白。
回了信,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我不想让他变成另一个人。”
“那您想让他变成什么人?”
“他谁都不用变。
他做他自己就行。
我做我自己。”杜甫顿了顿,“我做我自己,等他就行。”
终于有一天,李白的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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