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写了多少遍。
但他知道,他想说的话,诗里没有。
诗里有的是字,不是话。
藤原海把网收了回来,时间数据存在一颗小小的水晶里。
水晶是透明的,里面有一团深紫色的光,不大,但很沉。
叶知秋蹲在藤原海旁边,菌群网络已经扩散到了整座楼。
他的“信息孢子”附着在每一张纸上、每一滴墨上、每一根笔毛上。
他在提取这片空间的“记忆”。
孢子在纸上找到了什么——不是字,是意。
很深的意,像井。
井里有水,但看不到底。
他看不到底,但他知道水在。
水在,意就在。
叶知秋把孢子收了回来。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那段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播放。
不是画面,是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沉默里有一个人,在等。
等一个人来懂他。
商离站在楼的阴影里,匕首倒握在手里。
她没有看李商隐,她在看桌上的纸。
纸上写着四行诗,每一个字都很重。
她在想——一个人写了一辈子诗,怕别人不懂。
她杀了一辈子人,不怕别人不懂。
但她也怕。
怕别人不知道她为什么杀人。
她杀的人,都有名字。
她杀的理由,没有名字。
她的目光穿透了楼里的光,锁定了远处的一道人影——雷震。
雷震站在楼外的梧桐树下,仰着头,看着楼上的匾。
匾上写着“李商隐”三个字。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闻不语听到了——“他写了‘春蚕到死丝方尽’。
我不知道我的恨,什么时候尽。”
闻不语蹲在梧桐树下,手指按着泥土。
万物谛听在捕捉雷震的心跳。
很慢,很稳,但慢得不正常。
不是老了,是在想。
想自己的恨,有没有尽头。
闻不语的手语比划。
宁采臣翻译:“他在想。
想自己如果也是李商隐,会不会写无题。
想了很久,答案是——会。
不是因为他会写诗,是因为他有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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