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郎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桌边。
他没有鞠躬,只是站着。
他的手放在刀柄上,拇指按着卡扣,没有拔。
他看着李商隐,又看着纸上的字。
“您写的诗,我看不懂。”田七郎说。
李商隐的嘴角动了一下。
“看不懂就对了。
我自己也看不懂。”
“但好听。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我听懂了。
春蚕死了,丝还在。
蜡炬烧完了,泪还在。”
李商隐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听懂了?”
“听懂了。
您写了一辈子,字还在。
您死了,诗还在。”
李商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水,是泪。
清的,透的,像露珠。
“你说得对。
我死了,诗还在。”
小青从桌上站起来,走到李商隐的手边。
它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手指是凉的,不是冷的,是凉的。
像秋天的河水。
李商隐低头看着小青。
“它懂我?”
“它不懂您的诗。
但它懂您。
您写的字,有光。
它在看光。”
李商隐伸出手,把小青捧在手心里。
小青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捧住。
它蹲在他的掌心里,翅膀微微张着,像两片新叶子。
“你叫小青?”
小青叫了一声。
“好名字。”李商隐把它放在桌上,从砚台边蘸了一点墨,在小青的另一只翅膀上点了一下。
墨是黑的,翅膀是翠绿色的,黑和绿在一起,像夜的森林。
左边翅膀上是诸葛亮点的墨,右边翅膀上是他点的墨。
两个墨点,不一样。
诸葛亮的墨是苦的,他的墨是涩的。
苦和涩在一起,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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