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坐在桌边,对面没有人。
但他倒了两碗酒,一碗给自己,一碗给对面。
“子由不在。”他对着空气说,“但喝酒不能一个人喝。
一个人喝,容易醉。
醉了没人扶。
所以我给自己倒了两碗。
左手喝右手,右手喝左手。
谁也不亏。”
他端起左手那碗,喝了一口。
放下,端起右手那碗,喝了一口。
放下。
“我在惠州的时候,写过一句诗。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有人问我,‘你真的每天吃三百颗?
’我说‘三百颗是虚数,意思是很多’。
那人又问,‘你不怕上火?
’我说‘上火就喝茶。
茶也是岭南的。
荔枝上火,茶下火。
上下抵消,等于没吃没喝’。”
他笑了,笑得很响,像铜钟。
笑声在破屋子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其实不是。
我想吃荔枝,是因为荔枝甜。
甜的东西,吃了开心。
开心了,就不想家了。”
他从碗里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我在儋州的时候,连荔枝都没得吃。
海岛上,只有椰子。
椰子水淡,不好喝。
但渴了,什么都好喝。
我在椰子树下写诗,写着写着,椰子掉下来,砸在我头上。
我写了一首诗——‘椰子砸头诗一首,不疼不痒已千年。
’”他顿了顿,“后来被人改了。
改成‘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改得好。
我的原句太俗。”
他端起酒碗,对着空气碰了一下。
“子由,你在颍川。
我在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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